“Ray…”目光直直的釘在電視牆上，就好像這淺淺的光亮有什麼魔力一樣，引得我目不轉睛的一直一直盯著。突然覺得有些舌幹口燥，想說的話想問的問題竟一時不知道從何開口，隻好抬手默默的又開始喝著酒。他也不說話，用手指來來回回摩挲著瓶身上的水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ay，你…你會覺得累嗎…”那個人手指頓了一頓，就那麼一瞬間，然後他就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我說你這是故意的吧！哈，哈哈，這麼白癡的問題，你不是廢話嗎~”他的手穿過我搭在他肩上的手下麵，一巴掌拍在了背心。掌心潮潮的，熱熱的，像極了窗外邊的空氣。“不過好在已經熬過了來不是嗎。那部戲我的部分已經拍完了，終於不用再焦頭爛額的去背台詞。前幾天還接了個綜藝節目，去了趟北京，昨兒半夜才折騰完，從一開始幾乎就一直是泡在水裏的，整個人都腫了！”我轉過頭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他一遍，皺了皺眉頭，笑到“還好還好，你不說不怎麼看得出來是腫的，還是跟以前一樣醜，沒有變更醜…”說著大概又覺得說服力不夠，回過腦袋看了看前麵擱的一堆東西，順手就撈過正對著吧台展示架上的一個獎座，抽回搭肩上的手，一麵裝腔作勢的用雙手摩擦著獎座頂上的圓體一麵念念有詞“水晶球啊水晶球，誰是這個世界上最醜的人？”頓了一秒，壓低了聲音道“Ray、Ray。”剛說完自己都忍不住的笑出聲來，偏頭看向他。“你看我說的吧Ray，水晶球從不騙人，答案還是你，還是最醜的，沒有變更醜吧，我可沒騙你啊！”背上又是一巴掌，不輕也不重的一下，恰如他這個人一樣。“Felix！！我說你怎麼還那麼幼稚，啊嚇…當年水晶球明明就說的你是最醜的！我是最帥的體育老師，最帥的知道嗎！？你剛才自己也有說啊！”
    他一臉的認真辯解著，星目劍眉中間折出一個淡淡的川字，眼睛裏麵亮晶晶的，閃爍著某種似曾相識的光芒。我聽說，有類人特別固執，固執到令人心疼的那種，而恰恰好，他正是這類人。
    “我是有說啊，我說的是最帥的體育老師，你是體育老師嗎？是嗎是嗎？再說你名字被提了兩遍，兩遍！二是大於一的，所以總的來說最醜的這還是你~”拿起酒瓶碰了碰，久違了太久的愉悅蔓延上眉梢。“來來來，我們幹杯，慶祝眼角都有皺紋了你還是我們之中最醜的那一個！”
    真不知道是誰幼稚。
    “Felix，你可別說，如果當年沒去參加那比賽，我現在可能真是體育老師誒，最帥的！”他一隻手舉著酒瓶跟我碰杯，一隻手卻輕輕搭在了肩上。勾肩搭背，忽然想起當初不知道誰先把這樣一個詞用在我們身上，一晃多年，竟也覺得還是那樣的理所當然。“其實有時候我也會反反複複的問自己，當初做這樣的決定到底是對是錯。你知道嗎，最失意的時候我甚至有活不下去的念頭，那種無助的心情，沒有辦法告訴任何人，就算是父母，就算是最好的朋友。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可以分擔。不過就像我剛才說的，好在都已經熬過來了，累了的時候就狠狠睡一覺，等醒來又是一條好漢。這個世界上，哪兒有什麼坎兒是過不了的啊！來，幹杯幹杯！”看他半眯著眼仰著脖子咕嚕咕嚕的喝著酒，喉結上下滾動，心底一片波瀾。微澀的酒味在嘴裏縈繞，眼角卻有些濕潤。Ray，你知道嗎，你說的這種心情，我也曾深有體會，所以我明白這種瀕臨崩潰的情緒，究竟有多讓人絕望。“那，你後悔過嗎？”
    “有什麼好後悔的？這是我自己做的選擇不是嗎，不管怎麼樣，這都是我的人生。再說了，我背負了那麼多人的期待，自然是要努力做到最好，才算是給她們一個交代。”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是展示櫃上林立著的各式各樣的物件，汽車的模型，機車的模型，飛機的模型，帆船水晶獎座，各種致謝的證書，他拍拍我的肩，像是自言自語一樣。“你看，怎麼可以後悔呢？”
    我原以為這些年經曆的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事情，已經讓我把這一切看的足夠通透了，卻發現隻這一句，竟然點透了好多一直盤亙在我心裏的症結。我們是兩個太相似的個體，可對事情又有著截然不同的領悟方式。我也不說話，碰了碰他的肩頭，飛快的灌了一大口酒。此時無聲勝有聲，就像是當年比賽時候，不管怎樣，他說的，我懂了。
    “阿西呀~對了，說起這個！我前兒錄的那個節目編導你也認識的，她跟我聊了半天我們比賽那時候的事兒，好多我都忘了的事兒她居然還能一樣一樣的說上來。她還問我有沒有你的聯係方式，說想湊咱倆一起去上一期。我可沒出賣你啊，我把她電話給你，回頭你看看你的檔期和人聯係聯係。誒，你快猜猜看是誰！”他突然話鋒一轉，我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腦子裏裝的好像都變成了麻花。可是看著他略帶期待的樣子，又不好什麼都不說。“能跟你叨比賽那年頭的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這得隔多久了，再說要擱當年認識你也認識我的人也不少吧，我怎麼猜的到是誰啊！你別賣關子了，說！”
    “Monday。”他也許早知道我猜不到，所以也沒多遲疑，就說了個名字。乍一聽覺得蠻耳熟的，但是腦子裏始終沒有一個人可以對得上號。或許是我臉上疑惑的表情出賣了自己，他皺了皺眉頭，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你不記得啦，嘖，就是，就是我們比賽時候，負責流程的那個女孩子啊，高高的，皮膚挺白淨，老幫粉絲轉東西給咱的…”我也皺了皺眉，閉上眼睛仔仔細細的想了一遍，還是想不起來有這麼一號人物，無奈的撇了撇嘴角，表示完全沒有印象。他似乎被我有些無所謂的樣子惹急了，氣急敗壞的對著我搭在他肩上的手就是“啪”的一下，特別響。“Felix，你的記性被狗吃掉了嗎！？還是說當年的事情對你來說…”他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盯著我從他肩上滑落的掉在身側的手，眉頭驟然擰在了一起。我撇了一眼，手背上果然紅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