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
    早上睜開眼睛視線緊緊鎖死天花板，刺眼的光線冷冷地打在牆頂上，因裝修工人粗心沒有抹平突起的斑點被拉扯出一條灰暗的細影，眼睛一動不動盯著看，不一會就會消失不見，眨眼，又會出現。門外傳來的腳步聲讓原本安靜的臥室顯得更加沉寂。
    那是什麼感覺呢？腦子醒過來了卻一片空白，被子好沉，身子動彈不得。
    “梁天給我買了戒指！明天幫我修畫吧，愛你。對了，下雪了。”
    我抽搐一下，伸個懶腰，手碰到冰涼的東西。翻開手機，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趙喬昨晚發來的短信。
    我竄出被子的時候才發現臥室竟然像個冰窟一樣冷得要命，索性將被子裹在身上。
    “刷！”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光讓還未有準備的眼睛刺痛著流淚，好耀眼！
    十一月五日，中雪，寒意漸濃。
    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三年，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雪。
    出門的時候老媽從房間裏追出來，寬鬆厚實的棉拖鞋在瓷磚上“吧嗒“作響，“都這麼大了還不叫我省心！”說完她便把一條厚重的圍巾裹在我的脖子上。手工編織的毛線圍巾已經有些年歲了，紅色退去當年的鮮華靚麗，變得樸實沉穩下來。
    她眉間的皺紋漸漸淡去，嘴裏還沒完沒了嘮叨著路上要如何小心不要滑到，我看著她認真盯著圍巾的眼睛。
    “我的眼睛很像媽媽呢。”
    “當然啦，媽媽的眼睛又雙又大，女兒就應該長得像媽媽才好看啊。不過要是你的鼻子像爸爸一樣挺，就好了。”
    “。。。。。。”
    “走吧，別遲到了。”媽媽滿意地拍拍整理好的圍巾，微笑著把我送出門外。
    鼻子像爸爸一樣挺麼？我不自然地伸出手指摸著鼻梁。爸爸的鼻子確實好看呢，之前好像還被人說過那是德普式的鼻子吧。
    之前，也算是好些年前了，爸爸被誇獎的時候還是羞澀著不自然地笑著，用手指摸摸鼻梁，媽媽那時很自豪呢，嘴巴咧開露著整齊的牙齒，兩頰緋紅像少女一般可愛。
    我怎麼就沒有那樣的鼻梁呢？這樣媽媽在看到女兒的時候，心裏懷念的那個人會更加具體吧。即使他躺在白色床單上的時候，即使他一動不動永遠不會再做出羞澀笑容那樣可愛的表情，他的鼻梁還是帥氣得讓媽媽聲淚俱下啊。
    “唉。”我加快腳步，鑽進地鐵站。
    畫室的空調嗡嗡作響，密集擺放的架子後麵沒幾個人，我快速搓搓手，掌間傳來的暖意並沒有讓麻木的手指靈活些，無奈隻好將手夾在兩腿之間，靜靜等待。
    “啪！”一張紙條落在我腳尖前，我從畫板上移開視線就看到趙喬賤兮兮地朝我笑著，我撿起紙條。
    “小黎，待會我就不去‘山舍’了，我去梁天家。”
    我抬手狠狠豎起了中指。
    記得第一次見麵的時候，趙喬紮著俏皮的雙馬尾，當時最流行的帶亮片的紮頭帶隨著她濃密的頭發一起甩動。她在講台上蹦蹦跳跳，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她的身上。“真是活躍啊。”我當時也看著她，那是我見過最美的東西。
    “喂，你知道她們嗎？就是那對女生呀。”
    “聽說過呢，小學就在一起，初中也是，高中也是，大學了還是這樣！”
    “是啊是啊，真是羨慕呢。”
    “趙喬啊，不錯的女生呢，活潑，熱情，可愛，簡直是女友的不二選擇嘛！”
    “你小子算了吧，人家有男朋友了。”
    “誒？也是哦，這樣的女生。那，林黎呢？”
    “她啊。。。。。。”
    林黎是怎樣的人呢？大概都是這樣的吧，兩個人在一起，總會有人指指點點做著各式各樣的評價，她們一樣有招人喜愛的地方，她們一樣存在著不可忽略的缺點，她比她，總有一個人更引人注目。
    “那孩子啊，不愛說話呢，和老林很像呢。”
    “林黎？哦，就是趙喬的好朋友吧，沒說過多少話哦。”
    “她啊，感覺很安靜。”
    好僵！我收好鉛筆打算離開。果然沒有辦法暖起來啊。
    早退給我了充足的時間去充充電，我慢慢走著，其實是小心翼翼，地麵沉積了一晚的雪被壓成濕滑的黃色冰層，寒氣透過靴子到達腳底，讓我總是產生靴子濕透的錯覺。“啊氣！”剛走進‘一刻鍾’就打了個噴嚏，吧台的一對年輕夫婦回頭看著我笑笑。
    不會感冒吧，似乎去年下雪也病了，很嚴重。這天氣，真的很不習慣啊！
    兼職的地方是一家畫廊，‘山舍’，當時看了名字就去應聘了，老板六十多歲的樣子，聽說是美術館的退休教授，除了搜集不錯的作品，也在畫廊授課。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街對麵的‘山舍’，和平時一樣冷清的畫廊燈火明亮，田園的裝修風格讓這家店在整條熱鬧的街上格格不入。
    “你為什麼想要這份工作？”當時是那樣直接問的吧，我想。
    “因為”，是為什麼呢，似乎我隻是看到一個白發的老人提著一個小箱子從裏麵出來，他對我微微一笑就離開了，我抬頭看到’山舍‘兩字，“大概是因為緣分吧，應該是的。”
    當時我還真的就這樣回答了。莫名其妙就想到這件事，我不禁覺得好笑。
    離開的時候老板娘送我了一杯咖啡，不忘問我趙喬怎麼沒來。她沒事總到這裏，說什麼好懷念第一次和梁天在這裏約會時被咖啡潑髒的那塊桌布。我也常來，一個人靜靜地看書，畫畫。
    外麵還真是冷啊，溫度持續降低，路麵的冰層變後了些許，我加快步子吵’山舍‘走去。
    “啊！”突然我被狠狠撞了一下，整個地滑到在地，幸好穿得厚，並沒有摔疼，不過悲慘的是，我感到脖子有燙燙的液體溜進去。
    不好！我聞到一陣奶香，“怎麼辦！”我一時無法很快站起來，隻是坐直身子，無奈看著倒在一旁的咖啡杯和衣服上深色的印跡。
    “你沒事吧，真的抱歉！”是個男生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一隻伸到我麵前的手，一隻黑色的毛線手套，上麵有一枚黃色的紐扣。
    我拉著那隻手費力地站起來。
    “真的很抱歉！”他又說了一遍，我抬頭看看他一臉焦急的樣子，是學生吧。“對不起”，他指著我印跡斑斑的外套，“我現在有急事必須走了，衣服我會負責清洗的！”然後他從背包裏掏出紙筆，快速寫了電話給我。“對不起，你就先穿這個吧！”說完他脫下黑色的外套塞給我，然後匆忙跑掉。
    “喂！”我喊了幾聲，也不見他回頭，路過的人眼神各異地看著我撒滿咖啡漬的外套，讓我覺得很難看。“什麼情況？”我哭笑不得。
    回到家的時候媽媽一眼就看出來我的異樣，追著問我怎麼穿著男生的外套。
    “沒事兒，沒事兒”，我一邊接下圍巾一邊躲開老媽的追問。
    “哎呀！”她驚呼一聲，伸手摸著我的脖頸，指尖碰到的地方一陣敏感的刺痛，“怎麼弄的？”
    “還真的燙到啊。”我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脖子上一快顯眼的紅斑。
    “都這麼大了還不叫媽媽省心，快擦點藥膏”，她轉身回房間找藥，“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家裏的藥不知道有沒有用，都放了好久了。”
    我走到臥室脫下外套丟到一邊，那沒鮮亮的黃色紐扣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沒準是女朋友的東西吧，記得手套上也有吧。我打量著扣子，這肯定不會是男生的東西。
    紙條，我想起來上麵留著聯係方式，衣服應該給還回去吧。
    周然。黑色的字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睛，一瞬間我覺得它們好像要躍出紙麵了。
    “。。。arethesnowraininthe。。。”紙條的背麵有模糊的字句，其餘本分被水印花了，看不到完整的句子。
    “真是冒冒失失。”不過衣服還是還回去吧，給他發短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