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黑了，你也等了好久了。我說了，那人不是他。信我。”
    “我信你的，小魚。”白蕖抬頭，琥珀色的眼裏盈滿晶瑩，“我隻是，太想他了。”
    昏暗裏，小魚看見，一向堅強腹黑的白蕖，臉龐上淌下淚水。
    原來，她在哭……
    小魚蹲下身子，笨拙地替白蕖擦掉淚水，手忙腳亂：“別哭了啦，小爺我最見不得人哭了……”
    “才怪呢，天界好多花仙子姊妹都是你故意弄哭的罷？”白蕖一針見血，道出真諦。
    小魚一臉吃癟像，訕訕一笑，“是嗎？嗬嗬……”
    “小魚你這個樣子真傻。”白蕖苦澀道。
    “好啦，你不哭，被你說下就說下吧。咳咳……小爺我最大方了……”小魚神情傲然，得意道。
    “噗嗤——”
    白蕖終於破涕為笑，隨即又惡狠狠地警告小魚：“你要是敢把我哭了的事情到處說……嗯哼？”
    “不會的，絕對不會！”小魚立刻豎起三指對天發誓以表自己強烈的誠意。
    “算你識相。扶我起來。”白蕖理所當然伸出一隻手，“坐太久腿都麻了。”
    小魚暗自白了白眼，誰叫你坐這麼久的？不過腹誹歸腹誹，還是動作麻利地將白蕖從地上托了起來。
    白蕖趴在小魚的背上，淡金色的眼眸顯得黯淡，“小魚……”
    “嗯。”
    “我等著你主動說的那一天。”
    小魚微不可覺的身子一僵，似往日般嬉笑道：“我的心事有哪件瞞得過你？”白蕖並不接話，輕輕將頭靠在小魚的背上，閉上雙眼沉思。
    前因後果一理清，也許就能找出些端倪。可惜這次小魚實在是做得滴水不漏，白蕖甚至不知那人究竟何等模樣。還是算了罷。白蕖心想，抑或並非她無法想出，而是她不願去得到答案。小魚的出現，也許正是她內心所盼，她害怕一些事情的可能性，所以甘願不去麵對。
    小魚說得對，還有他在。所以可以安心地把重擔交給他。說她逃避也好，說她膽小也罷，她白蕖，本就沒有別人想象中那麼堅強。所以，適當地依靠一下，也是沒關係的罷？
    沉沉睡去，許久不曾聽到過了，那無比熟悉的梵唱聲隱約在耳畔響起，渡過遙遠朦朧的夢，依稀是往日美好的回憶。
    白蕖和小魚在這裏已經住了大約半月，其間白蕖也見到了蘭心的外子。那男人長相很是方正，劍眉黑濃，鼻梁端莊，嘴唇稍厚，再加上小麥色的皮膚，談吐謙遜，任誰看了第一直覺都會是好的。可是誰又能知曉他的內質？
    真真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
    聽蘭心說，男人是做藥材生意的，一次運貨路過這裏生了場大病，被人抬來救治。蘭心的確救了他一命，他也萬分感激，再加上數日裏相處生了些朦朧曖昧的情愫，於是默認中倆人便成了親。
    剛開始的生活可說是萬事如意，兩人有共同的話題可以聊，相處甚歡。蘭心後來又知道自己有了喜，更是滿心的欣喜與幸福。
    可誰知，這時候厄運才開始。男人漸漸開始以生意忙為借口留宿外麵，甚至幾天幾夜不回家一次。蘭心獨自照顧肚中的孩兒，直到生下孩子。
    所有的這些蘭心都可以忍耐，本來男人便不是定居在此，想要往外闖是天性使然。她知道男人說是要為她們母女倆謀幸福安定的生活，所以才忙得腳不著地。
    蘭心乳水少，隻能請一位奶娘。恰好不遠處的村子裏有個姑娘產了子，外子又不幸走了，母子孤苦伶仃，蘭心就請了來當奶娘。誰料，一次男人從外麵回來後看見了貌美的奶娘，竟與之勾搭，又怎知那奶娘也是個恬不知恥的，倆人就這樣好上了。蘭心最初也是不覺的，後來才發現自家外子的裏衣上竟有奶漬！
    痛苦與難以置信的事實擺在蘭心麵前，蘭心開始明白，男人所謂奔波操勞的緣由，不過是替他的風流遮掩。而最為惡心的是，男人還在她麵前裝出那一副憨厚的模樣，若非她親自撞見他和奶娘在……她一定會覺得是奶娘故意栽贓他。
    就這樣從天堂掉入地獄，蘭心的內心開始悲涼。
    近日來蘭心更是有些沉默寡言，白蕖明顯感覺到蘭心的變化。前些時日她還能與她一起探討藥理，教她識別一些難認的藥草。如今就算白蕖陪著她，她也是呆呆地坐著，盯著看庭院裏的深藍色球蘭，隨著梅雨的將逝也一齊枯落萎地。
    “花期到了，就該落了。”這日，許久不曾開口的蘭心突然盯著遠處一簇掉落的球蘭緩緩道，其中的淒涼意味讓白蕖都一陣傷悲。
    “年年都有花期。今夕過了，總會有再開的時候。何必如此執著於今朝不能挽回之事呢？”
    “不會再開了。心死了，根爛了，何來延續？”蘭心臉龐滑下一道淚痕。
    “新生的已經存在，希望還是有的，不是麼？難道你舍得你的孩子？”
    “我已經決定了，白姑娘無需多勸。”蘭心突然像是下定什麼重大的決定，起身回房。
    白蕖一把拉住蘭心的衣袖，淡淡道：“蘭心，難道你以為因果不會加在孩子的身上嗎？如果將來孩子長大了，知曉了，你要她如何自處？莫不是也選擇一死了之？”
    孩子最是無辜。她什麼也不知道，卻要承受著自己無法決定的痛。要麼忍受，要麼爆發。她走著大人給她鋪就的因，她結著大人替她造就的果。因果啊因果，就是如此神奇卻又令人心驚膽戰，既愛又怕。
    想到合歡，白蕖眼眸低垂，遮掩去眸中神色，鬆開了手，輕言道：“孩子最是無辜。”
    蘭心身子一顫，像是再也承受不了般突然爆發，情緒激動而絕望，朝著白蕖嘶啞大吼：“那我要怎麼辦？叫我怎麼辦？我難道就不無辜嗎？”踉蹌著跌坐於地上，蘭心掩麵大哭，有如肝腸寸斷。
    “我已經自顧不暇了，孩子，孩子……”蘭心閉眼一咬牙，淒厲而狠絕道：“就讓她隨我一齊去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