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是在十月。
    嗓子幹的發緊，身上也沒什麼力氣，我隻好看著天花板，盼著時間一到讓換藥的護士來發現我的蘇醒。
    醫院那麼幹淨，甚至連牆角也無一絲蛛網，我躺在床上，沒有說話也不會劇烈的喘息，然後──聽見了時光流逝的聲音。那一刻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哭，可眼角發酸，也硬是擠不出一滴淚。
    是不是又被遺忘了呢。
    心裏深處的聲音這麼說。
    今天的天氣不怎麼樣，沒有陽光，也沒有下雨，隻是風吹進病房裏有些冷。護士還是沒有來，陪伴我的是心髒跳動儀的滴滴聲。在不多的印象裏，這聲音像是陪我走過了許多年，聽著它總會讓我產生一種昏昏欲睡的感覺。病床很軟，可總讓我產生一種莫名其妙的不安──任人魚肉──應該就是這樣。雖然蓋著被子但還是有點冷，這東西跟刻進了骨頭裏一樣，一輩子都抹不去冬日的涼意。
    我越發的想念有太陽的時候了。
    它帶來的陽光雖然很刺眼，但是很暖和，像被誰擁入了懷裏，感受著心髒的跳動。
    我看著白晝消失夜晚來臨，我看著夜晚消失白晝來臨。
    當我以為可能沒有誰會知道這裏還醒著一個人時，一個孩子發現了我。
    他手中握著大把大把的向日葵，像從天空墜落的太陽。男孩笨拙地踮起腳把花放在床邊的櫃子上，然後從床下熟稔地找出凳子蹦了上去。
    我對他眨了眨眼睛。
    他吃驚地張大了嘴巴，眼睛睜得圓圓的：“你！你醒了？！”聲音有著孩童特有的尖利，我僵硬地點點頭。男孩的驚異隻有十幾秒，不一會他便鎮定下來，一路小跑地找來了醫生。
    醫生是個很年輕的男人，他儒雅的金絲鏡架在燈光下發射著耀眼的光芒，不知為什麼，心中總有著奇怪的感覺。
    我討厭他的目光。
    雖然這樣，但男人卻是個很好的醫生。有時候他看向我時眉頭總是皺得很緊，就像我的醒來既是個錯誤。
    男孩總是會來，手中不是幾束鮮花就是一堆水果，坐在高高的獨凳上也不怎麼說話，有事看看我，有時也看看窗外的天空。興起的時候會唱歌給我聽，軟軟的童聲像是棉花糖化在心裏。
    如果不是我現在不能說話，我一定會問他：“你是哪家的孩子呢。”亦或是，“你是哪個神的孩子呢。”
    今天有陽光，映在身上暖暖的，我安然的閉上眼睛。
    後來，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是沒有盡頭的破舊長廊，在月光的照耀下顯得分外詭異。年少的我和我的影子，奮力地向前奔跑，風帶來了女人的哭聲，嬰孩的尖叫。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血腥味。身後的黑影與他手中泛著紅光的斧頭，像從地獄歸來的惡魔。我惶恐地向前奔跑，一刻也不能停止。
    沒有盡頭。
    沒有盡頭。
    沒有盡頭。
    ……
    
    這個世界仿佛從出現便是如此，無休止地弱肉強食，似乎還有什麼深埋在地下，隻盼到了時光便開出絕世的花來。
              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