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悄然無聲，就連蟲鳥之鳴也退隱地無影無蹤。
    “醒醒——”熟悉的聲音恰在耳邊響起，李良不敢置信地睜開雙眼，果真看到柳慈賢就站在他麵前，一襲白袍罩身。
    “少爺？！”李良欣喜若狂地望著他，盡管從自己口中隻能發出支支吾吾的聲響。
    薄涼的露水肆無忌憚地蔓延至遼無邊際的黑暗之中，不給人一絲逃脫之機。而柳慈賢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麵前——他整潔的絲發綰在頭頂，上麵插著那支李良好奇了無數次的雕花木簪，潔白的衣飾上沒有沾染上半分山林中彌漫的瘴氣，仿佛來自仙境一般。
    “咽下它。”柳慈賢遞給李良一顆珍珠大小的藥丸，後者盯著那晶瑩剔透的球狀物猶豫了下便一口氣吞下，隻覺得其味甘濃，入喉清涼。
    於是李良嚐試著開口，果真能夠像原來一樣說話了。
    “少爺，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自己要留在這裏一輩子了呢——”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對李良而言簡直是天大的驚喜，他連忙轉頭去尋毀麵人跟他另外兩個同伴，卻驚奇地發現他們根本不在這裏；他懷中的那件雜亂的藤墊也不見蹤影，就連同之前點燃篝火的地方也是空無一物！
    李良眨眨眼，頗為懷疑自己此刻是不是在夢中。不過若真是在做夢，他可不希望就這麼草草結束。
    “剛才這裏明明還有三個人的——他們的樣貌全被人毀了，很可怕的，可是怎麼——”
    “我來到這裏時，就隻有你一人，”柳慈賢俯下身，將外袍解下來披在李良身上，“他們告訴我你跌下山崖後，府上便派幾人分頭尋你下落。恰巧你身上帶有祭祖需用到的一種染料，到了夜間能發出淺光，我在山腳處發現這光亮，便是如此一路找到得你。”
    二少爺的雙眼中好似月下湖平靜之時，了無一絲波紋，而他那溫潤而有力的聲音中帶有一種說不出的暗示性力量，令李良不由自主地相信對方，就如同他堅信剛才吃下的並非是簡單的糖丸而是某種奇特的解藥。
    “對不起，少爺，給你們添麻煩了，都是我不小心——”
    “我們先回鎮上，明早再回城。”
    三日後即是柳可西一行人同遊揚州的出發日，李良可不想因為自己的狼狽處境而耽誤他們的行程。
    於是他點頭，然而尚未起身又再次跌倒——之前摔下山時腳上的傷仿佛愈加嚴重。
    “不要動。”柳慈賢俯下身，將手探向他的腳踝處。李良隻感到對方冰冷的手指在自己皮膚上輕輕拂過，轉瞬間，受傷之處被他用力一按，李良一時間感受到有如刺骨般的疼，不過在下一刻，這疼痛即消失了。“試試看。”
    李良活動了下腳踝，訝異道：“似乎好了。”
    “手臂怎麼樣？”
    “不礙事的。”
    柳慈賢微不可聞地歎氣道：“我知道你身上還有其他傷，你姑且忍一時，待出了這幾座山我會幫你清理。這兩日你都不宜行走，我現在且背你回去。”
    由二少爺背自己？！沒有聽錯吧，李良心想，別說二少爺這樣的身份不宜背自己這樣的仆役，就是考慮到他單薄的身體，也不可能如此走出山林。
    李良一時覺得欠妥，左右推辭下，對方卻好像並沒有聽到一般，將他身上的袍子有條不紊地連忙係好，即轉過身來讓李良傾身過去。
    少年隻好尷尬地照著他的話去做。意想不到的，柳慈賢的身體並不似李良從前腦海中認知的一樣不禁風雨。他仿佛生長於黑夜，能夠在夜間看透一切物什、越過一切阻礙；他的步履穩健、呼吸平和，那每一次強烈的心跳——有如永無終止的明天、巡回著千千萬萬的生死榮枯。
    靜靜想著這些，李良竟不覺自身胸口中的跳動迅速加快了許多。可他同時感到深深的自責——少爺他，明明是相信自己的吧，可他卻背著對方做下答應許鶯的事。
    一旦被告知這件事，少爺會恨我嗎？
    “是不是受傷處變得嚴重了？”柳慈賢突然打破沉寂問道，“你再忍一會兒，越過下座山就能見到人家。”
    不知不覺中柳慈賢已經背著李良繞過兩座山。
    “不是。。。。。。”李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對方才好，“少爺，你還是放我下來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太慢了，”柳慈賢突然嚴色道，“必須再快一點，否則來不及——”
    話音未落，後方便響起轟鳴雷聲。李良轉過頭來，隻見之前那處閃電劃破天空，心想若是晚些落下暴雨就真是被困這裏了。他正望著那閃電雲影發神，霎那間從山的那頭又有綠色焰火直衝天際，猜想那方向，正是先前自己留宿之地。
    “少爺，你剛才說什麼？”
    柳慈賢這回不再搭理他，隻是加快步伐，又過兩刻，終於帶他走出這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