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語，放下槍，現在我還可以原諒你。”
    黑雷左邊的衣袖染濕，“滴滴”在地上盛開出妖豔的鮮紅，不一會兒就連成了一片。
    杜語看著眼前的男人，除了被擊中的那一瞬間的皺眉，他再也沒有看到其他的表情，若不是他越發蒼白的麵孔，他都快以為自己射中他會不會隻是自己的錯覺。
    此時不要看著他自己似乎自信滿滿的樣子，其實他的狀態比做過山車還要糟糕，他握槍的右手雖沒有顫抖，但手心的冷汗多的像是從水裏出來，手指冰冷地幾乎感覺不到槍的存在，他的心髒好像在在他的大腦中鼓動，聲音大的就像直接在敲擊他的耳膜。
    杜語稍稍地拉開自己與黑雷的距離，即使知道不可能，他還是擔心自己的心跳聲會被對方聽到。
    他的左手更加用力地將槍口壓向自己的胸膛，堅硬的金屬壓得他有些疼痛，但也讓他的頭腦更加清醒。
    “BOSS。。。。”唇邊的笑似乎燦爛了幾分，儒雅將他內心的一切動作完美地包裹了起來，“我隻需要你一個回答，好或不好。。。。”杜語緩緩地移動手中槍的位置，一點點地向黑雷的心髒靠近，“好，就讓他們放下槍，不好。。。。那就比比是誰快。”
    看著麵前這個將如此赤裸裸的威脅都說成像是拉家常般普通的男子，黑雷沒有一絲的動搖，“你不會殺我的。”
    “。。。。。。”
    “我不會讓你離開的，別忘了，你是我的。”
    杜語聽罷難得地在黑雷的麵前笑出了聲，可那聲音太小，時間太短，黑雷還來不及分辨其中的真心，音符就飄散在空中，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又回到當初的淡漠，“誒，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BOSS您是一個癡情種啊。。。。”那些他極力想要遺忘的記憶如不可計數的小蟲，密密麻麻地爬上他的心頭，“隻不過是幾次，就讓您愛上我這樣一個小人物，我還真是榮幸。”
    他的語氣卑微，甚至透露了幾分愉悅。
    黑雷的目光似利劍，像是要看透那覆蓋著虛假的情感的杜語內心。
    忽然他揚起漂亮的微笑，在那冷峻了許久的麵容上如同破冰，配上此時略顯蒼白的臉色，這個精致的麵孔竟露出令人窒息邪魅，蘊含在他在黑暗中依舊銳利的雙瞳中的殘忍，模糊了黑雷人與惡魔的界限。
    即使與黑雷接觸過許多回的杜語，也不由地在看到這樣的他瞬間呆滯了一下，這樣冰冷的殘忍，這樣不祥的妖豔，竟和兩年前那晚的噩夢完美到令人發狂地重合了起來。
    一直密切觀察他的黑雷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的失神，也許就不到一秒的時間，黑雷放開手中的手槍，用力地將頂在自己心口上手槍打飛，並在同時重擊杜語的腹部，一下子就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若不是左手不能動，加上失血過多導致的暈眩，他做到就不止這一些。
    “是啊，你在我身下輾轉呻嚀，哭著喊著的樣子我還記得。。。。”他將右手貼上那有些僵硬的臉龐，暖暖的溫度不斷地傳入他冰冷的手心，“那可是難得一見的絕世美景啊。。。”半眯起雙眼，好似真的陷入回憶中尋找那“絕世美景”。
    “BOSS。。。。”杜語的聲音有些軟弱無力。
    黑雷睜開眼，可他那越發得意的笑容卻乍然僵化——眼前是黑空空的槍口，不到兩厘米的距離讓他清清楚楚地聞到那熟悉的硝煙味，這是他的槍。
    槍的後麵是那張依舊溫和的臉“你選擇不好，對嗎？”他緩慢而沒有遲疑地轉動了子彈匣。。。。
    “碰！”槍聲回響在室內，溫熱的鮮紅又一次地濺上兩人的衣上還有麵孔。
    舉槍的右手頹然墜下，手心的槍也在重力的作用下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黑雷視線中迅速被紅色侵蝕的白色身影踉蹌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想伸手扶住，卻又死死地壓抑住了自己的欲望，他知道，此時，那個男人是絕對不會倒在他的懷中。
    杜語勉強地回頭看向那個向自己開槍的男人，他手中槍口還穩穩地對準了自己，仍有依稀硝煙緲緲地飄揚在空中。
    “杜語，你太讓我失望了。”
    張莫在下麵冷冷地開口，那語氣仿佛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關係，“我沒有你這樣的朋友。”
    周圍的幹部萬萬沒有想到，上百個幹部中，竟是這個一向與杜語關係最好的張莫首先開的槍。他們回頭看看露著苦澀的杜語，心裏雖有唏噓，但手中的槍卻握得更加緊固，人家的死黨都下得去手，我們這些關係不深的還不出手豈不是過分！
    “住手。”語氣減弱但威懾力不減。
    眾人默默地將槍收好，退回了自己的位置，連剛剛開槍的張莫一副不滿意的表情回到了人群中。
    黑雷側視著杜語隱隱露出的傷心和痛苦，他的身體不像自己有常人難比的抗壓力，中了子彈的他半身血紅，步履浮虛且臉色蒼白，卻又一直死撐著屹立不倒，那副脆弱讓自己熱血沸騰。
    黑雷終於站了起來，本坐著就顯得高挑的身體，一站起來就更加明顯，那個頭比起本就在眾人中格外明顯的杜語還要高出半個頭，微微向下俯視的差距感讓他染上更多的戾氣，“杜語，惡作劇就到此為止了。”他扳過杜語的身體，幾乎不耗一絲力氣地抬起他有些低下的頭，與他再一次直直對視。
    “乖，發誓，說呆在我的身邊，不要想逃，不準逃，不可以逃。”杜語的眼神已經有些放空，一絲絲的悲傷從裏麵溢出。黑雷知道杜語對待張莫是真的用心的，把他當作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家人，如今被自己一直細細嗬護的弟弟背叛，任誰一下子也接受不了事實。
    “說！”捏住杜語下巴的手用力了幾分。
    “我。。。。”杜語的聲音很小。
    此時，門外隱約傳來喧嘩聲，引起了不少門邊的幹部的注意，但黑雷沒有理會，他現在要聽到杜語的誓言。
    “外麵在幹嘛！這麼吵！”一個小幹部小聲抱怨，往門邊靠近，一步，兩步，三步。。。。。
    似乎合著那個幹部的步伐，在黑雷的催促下，杜語的眼神一點點地恢複了清明，“我。。。。”他的聲音大了一些。
    幹部到門前“喂，守門的。。。。”才打開了一條縫，刺眼的白光帶著激烈的氣流席卷而來，打斷了哪個幹部未說完的話，而那句話就成為了他人生的最後一句話。
    “轟轟！”“轟轟”。。。。
    。。。。。。
    巨大的門扉早已被炸飛，屋外哪裏還是之前的鳥語花香，人間仙境，鮮亮的火焰燃燒著人們的生命，空氣中彌漫著彈藥的刺鼻氣味和濃烈的血腥味，還有一種不忍直視的肉香，耳邊的叫殺聲還沒有停止，槍聲還在繼續，一切這麼突然，好像過了好久，但事實說明這隻不過是短短兩三分鍾的事情。
    黑雷回過神，自己與他的身上又粘上了不知是誰的鮮血，滿地的悲劇沒有讓他的視線停留半刻，外麵還在紛亂的戰場也沒有引起他一絲興趣，他就看著眼前的男人：白色的緞帶不知何時不見，一條條青絲沾染鮮紅，妖豔地在空中飛舞，劃出一道道戰栗的弧線，潔白的臉上噴上了耀眼的色彩，但那眼中還是那不濃不淡的溫柔，嘴角還是那個讓自己最為熟悉也最為討厭的弧度。
    “我一定要走。”在爆炸的那一刻，他聽到男人這樣說道。
    黑雷站在高處，看著下麵那個在地獄中自由穿行，還一邊拿槍提防自己的身影，他沒有再次強留，不僅是因為自己的狀態過差和身邊沒有武器，而且是因為他知道此時此刻杜語一定會向自己開槍，在看到杜語重新展開的笑顏，他終於明白，這個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時刻，這個即使殺了他也可以逃跑的時刻。
    “BOSS，需要我去追嗎？”黑雷的身後出現了一個黑影，他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中性的聲調讓他雌雄難辨。
    黑雷扯了扯嘴角，“不用了，如今幫派一團亂，你留下來當一個幫手，況且。。。。”杜語的身影終於消失在他的視野中，隻有地上殘留的些許血跡表明這處地方曾經有這樣一個人經過，“獵物永遠要自己抓的才比較有趣，嗬嗬。”
    “你收拾一下這裏的殘局，活著的有用就救，沒用就廢了他，至於什麼豹幫之類的，全部給我處理幹淨，我先回去休息，搞好就告訴我。”
    “是。”話音剛落，黑影就離開了屋子。
    “啊啊啊！”一個豹幫的年輕人向黑雷衝了過去。
    十秒後，那個年輕人的屍體倒在了高位的地上，他的脖子怪異的扭曲著，眼神死死地盯著黑雷消失的方向，一顆恐懼的淚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很快就蒸發不見，就如同他沒有在任何人的心中留下痕跡一般。
    黑雷一步步向樓上走去，一聲聲詭異的笑聲從他微閉的雙唇溢出“嗬嗬，杜語，你逃不了的，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地放鬆吧，終有一天你會後悔這幾天的日子，畢竟在快樂之後的教訓不是更加令人印象深刻嗎。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