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語，你是來真的嗎！”
    杜語剛一下車，還沒來得及鎖，張莫就手持一份文件向自己迎麵走來。
    杜語沒有回話，“滴”鎖好車，抽走了張莫手中的文件，翻開一字一字地檢查，頭也不抬的往不遠處的一棟豪華的歐式別墅走去。
    張莫看到杜語沒有理會自己，兩眉之間的“川”更是深刻，“BOSS他是不會讓你走的，從那次事之後，他就對你倍加關注，你現在要退出，這不是與整個幫會為敵嗎！喂！杜語！你有沒有聽我說！。。。”
    “啪!“杜語關上厚厚的文件，臉上絲毫沒有受到張莫的影響，依舊溫潤如春的微笑，“很好，沒有漏掉什麼。”
    張莫看著杜語一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就知道他又開始騙人了，“我說啊！。。。。。”
    “張堂主好！杜會長好！”兩聲渾厚有力卻又恭敬的聲音打斷了張莫的話，他們已經到達了別墅的門口---雷幫大本營的入口，立在他們前麵的是古樸而莊嚴的香木巨門。
    門的這邊是萬物寂靜的安寧，門的那邊就是無數修羅嗜血狂戰的戰場。
    杜語靜靜地望著這扇門，代表人間與地獄分割線的大門。
    “記住我說過的話。”
    張莫一愣，用沉默回答杜語的低語。
    “杜會長，BOSS在裏麵已經等候多時了。”站在右邊的黑衣人走上前來，他的手附上了雕刻精美的香木門的一邊，目測有上百斤的厚重半邊大門在黑衣人孔武有力的手臂之下，普通人難以推開的重量，黑衣人竟連大氣也沒有喘一口。。
    左邊的黑衣人走到杜語的旁邊，似要幫杜語那手中的文件，被杜語輕輕擺手回絕了。
    杜語看著古門漸漸打開，一直因為笑容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在眾人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閃過了一道戾光，這道門後麵是絕對的地獄，但他即使是浴血奮戰，滿身汙穢，他也一定要勝利凱旋。
    隨著大門打開的低沉而厚重的聲音，杜語似乎從越漸打開的半邊大門嗅到了一絲絲的血腥。
    張莫微微皺眉望著杜語越發燦爛溫柔的笑顏，垂在兩邊的雙手已微微出冷汗，他不知道杜語為何會突然之間這樣做，也不知道杜語他接下來會做什麼，杜語和交代就那麼幾句，還有那個。。。。
    他知道接下來是一場對杜語來說十分困難的戰爭，一旦弄不好，BOSS他可能。。。。
    “張堂主到！杜會長到！”
    半邊的大門完全打開，一步一步穩健而決然地踏著，“哐！”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隔絕外部的自然光，屋內即使是開著如燭火般柔和的燈光，映著數十個麵色猙獰的，氣場霸道的黑道幹部，卻意外顯得壓抑和沉悶，若普通人來到這，不用對方說一句話就已經嚇到不行了吧。
    然而就在這樣昏暗的，直直站在兩旁的幹部麵目都不能看的十分清明的環境下，那個男人--坐在從大門直到房子的另一邊的主道的盡頭高位的男人，他們的BOSS，卻異常地醒目，他坐在那代表幫內絕對權力的位置上，好像將整個房間的光芒都吸收一樣，他那異於常人的邪魅麵孔和他時常帶著嗜血笑意的眼神，一下子就吸引住了剛進屋內的杜語和張莫的目光。
    “張堂主，辛苦你了，你先退下吧。”慵懶卻帶著不容反抗的語氣，塞滿了數十人的屋子內安靜的隻能聽到細微的呼吸聲，黑雷的聲音微微回蕩在屋內。
    黑雷的命令打斷張莫先開口的打算，他在原地愣了兩秒，微微張開的口好像要說些什麼，但一對上黑雷的目光，那裏麵的危險，他的喉嚨像是被栓子塞住一般，別說是要說些什麼，他連一個音符都發不出。
    杜語用手肘碰了碰張莫，將張莫的目光引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嘴角上揚了一個更溫暖的角度，“沒事，你先去旁邊吧。”那唇邊的暖意就像一燭小小的火光，雖然微小，但確實在一點點消融著冰冷。
    坐在高處的黑雷看到那微笑，眼神暗了暗，卻又很快恢複了正常。
    張莫明白杜語笑中的真實，微不可見的向杜語點了下頭，轉回頭向黑雷深深地鞠了一躬，“是，BOSS。”
    張莫退到了左邊的行列中，隱在各個幹部之中，但杜語知道，張莫的視線一直在他的身上。
    “嗨，BOSS我回來了！”杜語回望著黑雷，語氣與以往的輕鬆無不同，嘴角的弧度也沒有下降，隻是眼內的溫柔回到了最初，虛無縹緲，仿佛之前的溫暖隻不過是一個短暫的錯覺。
    黑雷微微坐直一直癱軟在位上的腰身，左邊傾斜地用手撐住了自己的臉，嘴角也微微揚起，稍稍眯起的眼睛擋住了裏麵的如煤油一般黑色漩渦，斂去了邪佞，表麵竟顯出親切之感，“這幾天在外麵玩的開心嗎？”
    杜語微微彎腰，“托BOSS的福，這幾天我玩的很開心。”腦內回憶起今早才分離的麵孔，杜語的心裏泛起一陣甜蜜和無奈，他不知道就這一瞬，他的眼神不自覺地浮現出許多的柔情和愛惜之情，他也不知道，從他進門開始，視線就沒離開他的黑雷沒有漏掉他那一瞬的真實，而他在那一瞬的回憶中也沒有注意到黑雷一瞬握緊又放鬆的雙拳，以及他一瞬間抿緊又鬆開的薄唇。
    杜語重新直起身子，眼神又恢複到原來的樣子。“BOSS，這是上次任務的報告，和以往相比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他從左手一直持著的文件袋中取出幾張薄薄的紙張，因為在之前就檢查過了，盡管是張莫替他準備的，他也頭也沒低就迅速抽出那幾張報告。
    “嗬，下次我幹脆直接問張堂主好了，免得你每次這麼麻煩人家。”
    “不必了。”杜語將剩下的文件連同文件袋一起交給旁邊的一個比他要小一級的幹部，幹部接過文件，走上高位交給了黑雷。
    黑雷看著手中的文件，上邊還有杜語殘留的體溫，他移開停留在文件袋的視線，望向在下麵一臉柔和的卻一直無畏地與自己對視的男子，用眼神表示自己的疑問，
    “那是我隻十八年來所掌握的關於幫內的情報。”杜語頓了一下“我，杜語，今天開始要離開雷幫。”
    “哄哄！”一直都保持安靜屋內一瞬間如水沸開，兩旁的幹部們都不可思議地望著這個站在中央的講著傻話的男子，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這個男子竟然將這種話講的像是談論今天天氣怎麼樣一樣輕鬆，而且是這樣大膽地對那個喜怒無常的BOSS講，兩旁的幹部都認為杜語是活膩了，就連和杜語最熟得張莫一下子嚇得不輕。
    “安靜。”
    仿佛石沉大海一般，嘈雜的聲音一下次就因為這個並不大的聲音眨眼之間就平息下來。
    “噢。”黑雷故意拖長了音，原本眯起的眼睛也漸漸睜開，清晰明了的殺意直接向杜語襲去，可憐在黑雷兩邊的幹部，一聲不敢發，一氣不敢呼，硬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也不敢發作，一些膽子不大的新當上幹部的，藏在人群中瑟瑟發抖。
    在整個雷幫裏，沒有人不知道黑雷的恐怖，琢磨不定的脾氣，變化多端的絕妙計謀，雷厲風行的辦事效率，還有他嗜血成狂的殘忍冷血，有人見過他在任務中毫不猶豫射殺孕婦的樣子，這個人，擁有站在最高點的實力，卻擁有著人類最卑劣的品行，若他能成為王，毫無疑問是惡魔中的王者。
    然而在黑雷統治的五年裏，沒有人敢反抗，俗語說得好：不怕實力強的人，最怕不要命的實力強的人。黑雷，他絕對是一個瘋子！
    整個房間的氛圍就像拉緊的琴弦，反觀被眾人行注目禮的杜語仍是一副天高雲淡的表情，表現的比那些幾十歲的老幹部更加冷靜。
    “你，要背叛我？”用的是“我”不是“我們”，不知是黑雷將杜語看得重，還是太過於自我。
    杜語聽罷這話，連忙雙手搖擺“不不！”他的微笑依然燦爛，“我還想壽終正寢呢！我沒有好心的用自己的肉來滿足江裏的魚永遠也裝不滿的肚子。”看他嘻嘻哈哈的樣子，若不是此情此景，還真會認為他在和人家說著笑話打鬧。
    “BOSS，我這個人沒什麼野望，也沒有什麼大誌，這將近二十年的生活我已經過膩了，好不容易從槍裏來彈裏去的日子活到現在，趁著我這條賤命還在，我想過幾天自己想過的日子。”兩邊的幹部紛紛輕微地移動自己的視線打量這個站在中央的男人，這些默默的目光中包含著震驚和敬佩，現在整個幫派中隻剩這個男人敢這樣和黑雷講話了。
    黑雷臉上笑意不減，完美微笑稱著他的容顏越發的俊美，但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忽略那從他身上不斷溢出的殺氣與怒氣。
    黑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著扶手，發出“叩叩”的聲音，沒有節奏的單調敲擊使氣氛更加緊張，離黑雷較近的幾個老幹部都不自覺地壓抑自己的呼吸，但作為主角的杜語，卻偏偏像傻子似的，依舊在下麵笑得沒心沒肺。
    杜語從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一條白色綢帶，竟然就邊講邊綁起自己的長發，“呐，BOSS，反正幫規又沒有明文規定說不可以退幫。。。。”他一步步地靠近坐在上位的黑雷，臉上的溫柔令他給人即使在如此昏暗的室內卻有一種如沐春風的錯覺，如此誠懇溫潤，在早已在眾人心中留下恐怖心理陰影的黑雷，簡直就是兔子與龍的差距，那麼可憐，那麼天真，那麼無害，以至於讓他們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絕不可以讓任何伍長以下的幹部在會議的時候接近BOSS。
    “BOSS，就不可以放了我嗎？”可以算是懇求的語氣讓聽者不禁心軟，不忍拒絕他的請求。
    “哢哢”“哢哢”
    伴隨柔情似水的嗓音，兩聲不協調的金屬摩擦聲以更快的速度趕在話語結束前就先闖進眾人的耳中。
    這突然的不協調感讓眾人都愣了幾秒，連思考聲音的出處都還沒來得及，一個巨大短促但是這裏所有人都不陌生的聲音以迅雷的速度，幾乎連一個換氣的時間都沒有，巨響回蕩在大大的房內。
    槍，槍聲！？
    兩邊的幹部終於反應過來，這次連思考都不用，眾人的目光直接看向那高高在上的位子。
    因為黑雷的位置較高，離普通的幹部較遠，較後的幹部都隻看到杜語有些佝僂地站在黑雷的麵前，角度和光線的原因，大部分的人都看不清他們的表情，所以隻有前麵的幾個幹部看到真實的情況——杜語和黑雷分別用手中的手槍死死抵住對方，剛才的金屬摩擦聲就是他們手槍的聲音。
    剛才的槍聲隻有一聲，這說明其中一個人開了槍，而且以這樣的零距離，這兩個人中必有一傷，但在槍聲後，莫說悲鳴，甚至是一聲悶哼都沒有，兩人的動作也沒有任何改變，在一瞬間，除了他們兩個，沒有誰可以判斷出是誰受傷，但也許是黑雷強大的形象在幹部們的心中已經深種，幾乎是神經反射，在場的人都認為是杜語中槍。
    而當赤紅色的花朵將黑衣染出一塊不協調的色彩是，腥甜的血腥味飄揚在空中，那幾個幹部止不住地露出不敢相信的表情——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黑雷受傷。
    雖然黑幫不會做一些什麼好事，但就團隊意識而言，那是超越了許多普通人，如今自家的BOSS受傷，比起那震驚，更讓他們動搖的是自己失職的過失。
    伴隨著失職的懊悔同時，一個被大部分人遺忘的事實終於回到了眾人的腦中——杜語，任會長一職，其主要任務是打入敵對幫派獲取對方情報，說的官方一點就是間諜，難聽一些就是詐欺師，他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獲得對方信任的騙術，因為他本來在幫內就不太顯眼，盡管在這兩年有些被重用的跡象，但大部分的任務都是暗殺，以至於人人都快忘記他的本職工作。
    這裏的人畢竟都是與死神拚過命的，反射神經比平常人優秀的不是一點點，在他們回憶起杜語的身份時，他們的雙手就已經比大腦更快一步地取出腿邊的手槍，隻不過一瞬間，諾大的大廳內就有上百支型號不同的手槍對準了那站在高位的瘦高的身影，隻要一個閃光的時間，杜語就會以一種極為悲慘的姿態離開這個世界，然而卻沒有一個人扣動了機板。
    站在前麵的幾個幹部終於明白自己在看到他們姿勢的第一時間感到的不和諧感，杜語的槍隻抵住黑雷的左肩，黑雷的槍對準的卻是杜語的心髒，兩者的差距顯而易見，可奇怪的是，黑雷的槍管被杜語死死握住，過度的用力使他的手掌的關節微微泛白，但他用力的方向卻是將槍口往自己的胸口上壓，簡直就等於將自己的生命雙手獻給黑雷，可他的眼神卻堅定地讓人退卻，溫暖如春風的笑顏像是早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反觀中了槍的黑雷，微微發白的麵孔盡管沒有表情但透著怒氣，他的右手緊握著手槍，隻要他願意，微動手指，他就可以比現在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都快地讓這個向他開槍的男人永遠從他眼前消失，但他卻始終沒有扣下機板，隻是穩穩地與杜語的力量對抗著，這也是每個幹部遲遲不動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