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彥道：“六界將滅，公主可以下令了。”
    原來前幾日仙界異象，並不是受九幽魔兵出世的影響，而是海底通道重新被打開的緣故。眾人無言，不約而同看向中間那人，明知沒有可能，卻還是忍不住抱了一線希望，給心目中最後的救世主。
    白衣血染，眼簾微垂，有看破一切的不在意，也有無力挽救的悲憫與愴然，六界最後的守護者，費盡心力，仍是要接受仙門蒼生毀滅的結局。
    他遠遠站在那裏，沒有勸，也沒有說話。
    蒼生卑微，天地不憫，毀滅隻在彈指間，自有重生之日。然天地無情，人卻有情，你我都是一樣的，眼睜睜看這些無辜生命消亡，若兒，你當真想要六界入魔？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如果她非要這樣報複，這樣懲罰，他也認了。
    打算和仙門蒼生共存亡？肖雨若笑了笑，道：“仙界覆滅，六界即將入魔，你現在還要原諒嗎？”
    是要仙界，還是要原諒？
    天地間，依舊一片寂靜。
    肖傾宇始終還是肖傾宇，肖雨若沒有意外也沒有失望，平靜地移開視線，天魔令自袖中滑出，被她雙手托於掌上。
    知道她要下達最後的命令，天帝，北鬥星君等人同時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有說出來。他們有什麼資格說她呢？
    美豔的臉，與冷冷的魔光交相輝映，生出種奇妙的效果。
    不是美，不是醜，是淨，淡到極點的純淨。
    忽然記起那個初上雲山的小女孩，衣衫破爛，又黃又瘦，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純淨得像水波，會在風浪中鼓勵同伴，會在危險的時候擋在別人麵前，會默默忍受委屈，會跪在地上哭泣求情。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一念入魔，她從何時開始錯的？
    所有人都驚恐地發現，這個問題難以回答。
    紅唇輕啟，曼聲念咒，表情虔誠。天魔令在咒聲中逐漸離開手掌，上升至半空，強盛的魔力，在場每個人都感受到了。
    光芒籠罩下，一頭青色魔獸隱約現身於雲中，形如黑龍，有八爪，口鼻吞吐著團團魔氣。
    它先朝君彥低頭，用那粗重的聲音叫了聲“主人”。
    君彥頷首，“它是看守虛天冥境的魔獸，掌管九幽魔兵。”
    肖雨若笑道：“他現在是我的？”
    無數視線會聚在她身上，她的一句話，已能決定六界存亡。
    肖傾宇終於忍不住出聲，“若兒！”
    肖雨若沒有看他，甚至沒有再看任何人，她陌生得令人不安。她垂了長睫，極為莊重地沉思片刻，才重新抬臉下令，“算了，我不想玩了把九幽魔兵帶回去吧。”
    魔獸沒有驚訝也沒有多問，答了聲“是”，隨即轉身一聲吼。
    巨吼聲震破雲天，周圍氣流激蕩，修為淺些的仙門弟子與魔兵都忍不住伸手堵住耳朵，麵露痛苦之色。
    刹那間，風雲突變。
    已蔓延至頭頂的魔氣，順著來時的方向回吸，就如同迅速消退的海潮，縮回至天邊，成為一個小黑點，消失得無影無蹤。
    魔獸消失，所有人都感覺自己做了個夢，重生到死再到生，恍若在雲端之上翻滾猶未反應過來。
    君彥歎了口氣，道：“你等的就是這一刻，這樣的結局令我失望，公主你也讓我失望，你不屬於魔。”
    “我本來就不是魔啊，可是沒有人相信呢？他們總認為我會毀了六界，可是六界被我毀了嗎？算了，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我想求得不過是一個解脫罷了，”肖雨若看著他，語氣是發自真心的感激，“你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結果了，不是嗎？謝謝你。”
    她可以毀滅六界，可以無視別人的生死，可是六界有她不想也不能毀滅的東西，那些好的不好的記憶是她存在過的痕跡。
    手掌輕翻，天魔令自雲端墜落，不知落於何處塵埃之中。
    紫衣下擺開始燃起藍色魔焰，到最後她全身都被業火包圍。
    她以身殉劍自甘入魔，如今以業火焚身褪去魔身，魂魄無所寄居，本就該是魂飛魄散的時候了。君彥所得對，她不屬於魔。
    天帝等人目睹此情景，嘴裏俱是又苦又澀，是他們生生將她逼成了魔。
    “魔君，你還欠我一個承諾。”肖雨若看著君彥笑道。
    君彥點頭，“我會滿足你一個要求，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你想要什麼？”
    眾人本是傷感，聞言俱轉悲為喜，唯有肖傾宇全身冰冷。
    北鬥星君忍不住道：“當然是賜她新的肉體讓她從獲新生了！”
    君彥似沒聽見，再問肖雨若，“你有什麼要求？”
    肖傾宇臉色灰白，“若兒……”
    “解了鎖魂絲。”柔美的聲音，清晰又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