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約會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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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淩心裏打定主意。一進門看見吳越寒枕著胳膊趴桌沿上,後腦勺正對門口,伸出倆手指,在魏言臉蛋上使勁揉搓掐捏,紅彤彤的臉頰掐出幾塊青白拇指印。
    蕭淩走過去,一掌拍下他的手說:“閑得慌,別鬧了,欺負一喝醉的有意思嗎?”
    “噯,老大,我這是給您驗驗貨,剛才不是表白了麼?嘿嘿,你別說,小言子皮膚還挺好,水嫩,滑溜溜的手感不錯。”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的人。蕭淩心道,麵上不露分毫。搬四張椅子並排放牆角,把人扶過去躺下,細心的合上外套。
    吳越寒咋呼著叫嚷:“哎哎,我說,老大你還真把他當妞啊,怎麼沒見你對我那麼好過?平時喝得走不動道哪個不是鑽桌底下就躺的,偏偏就那大少爺金貴?”
    “行了,嚷什麼,喝你的吧,畢竟他不是我們這圈裏的人,皮糙肉厚耐1操,好歹你做東的,請人家吃飯,這麼放倒也不是個事兒。”蕭淩提著酒瓶,瓶蓋往桌沿使勁一刮,開了仰頭一口。
    吳越寒一直把魏言那半截話當玩笑,看不出蕭淩是真上了心。就是吃味明明咱倆才是鐵哥們,憑什麼對那小子那麼照顧,丟桌上撅著不就完了麼。
    轉眼氣性消了,吳越寒不記仇,為人樂觀,自個兒過的快活就行。兩人又勾肩搭背喝一處去。
    “老大,這月煙酒銷量都不錯,分紅見漲啊。”他樂嗬說
    “嗯。”蕭淩心不在焉的應一聲,他誌不在此,就像他跟洪有聲說的一樣,這點毛毛雨,純粹小打小鬧掙點零花。
    吳越寒壓低聲音說:“老大,最近小心點兒,我看小賣部那幫孫子,看你眼神兒不善,每次打門前經過,都恨不得衝過來咬下你一塊肉。”
    蕭淩淡淡接道:“沒事兒,他敢來,老子就敢廢了他。”
    “夜路走多總會撞鬼,老大,你還是悠著點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陰溝裏翻船劃不來。”吳越寒替他擔心,他有背景,政府大院裏出來的,他爸手裏攥著實權,還是個肥缺。走哪裏別人不給三分薄麵稱呼一聲寒少?蕭淩不一樣,他一無所有,真下狠手要整治他,還不跟碾死螞蟻一樣容易?自己也不可能24小時跟在他身邊擋著。
    蕭淩不往心裏去,他從頭到尾沒想過在晨陽地界要混出什麼名堂,隻要不得罪地頭蛇,其他的小貓兩三隻不放在眼裏。
    他現在沒想到,將來就是這他看不上眼的小貓兒,有一天會逼得他帶著憤怒不甘和迫不得已的分離割舍遠走他鄉。人們不往往總是,整天玩鳥,被鳥啄瞎了眼。人總要經一事摔狠了,留疤了,才長教訓。
    魏言最後是跟吳越寒一起回去的。魏言酒醒的時候吳越寒醉了七八分,蕭淩扶著吳越寒站在路邊等,魏言攔車,車門打開,魏言摟緊他的腰接過他靠向自己,指尖無意與蕭淩相觸,蕭淩衝他笑,笑容裏有說不出的意味,淡淡的,有溫度的。
    魏言見狀露出潔白的牙齒,眼睛彎彎,隔著車窗,揮手再見。
    先送吳越寒回家,交給他奶奶照顧,魏言到家的時候正好趕上晚飯。
    “言言,回來啦。坐下吃飯。”魏桂林說。
    “不用了爸爸,我跟朋友在外麵吃過了。”雖然是中午飯,摸摸胃,實在吃不下,醉酒後遺症還沒完全消退,腦袋隱隱作痛。
    “朋友?誰?嗬嗬,言言,多和同學出去逛逛,你十六歲了,應該有自己的朋友圈。”自家孩子雖然出色,但是自小孤僻,喜歡獨來獨往還是和同齡人多接觸才好,至少不會太過安靜,多點生氣。
    “嗯,那,沒誰,吳局長的公子。”魏言含糊道。
    魏桂林聽說是吳越寒,剛才的滿懷欣慰霎時陰雲密布:“言言,我相信你懂得分寸,什麼人該深交,什麼人該疏遠。”
    “爸,我知道。”魏言不再多說,隻是試探一下,爸爸已經不快,如果知道自己跟蕭淩混在一起,估計就有一番發人深省的擇友長談了:“爸我先回房間。”
    一身酒味,魏言洗個澡換上睡衣,躺在床上,靜靜的回味與蕭淩相識以來的點滴。做人還是坦露本心才好,他的聰明,他的偽裝,他的優雅和驕傲在他麵前多麽得蒼白無力。
    他暴戾但講義氣,他狠辣但懂感恩,他要的是以心換心,而不是他的自作聰明。回想起蕭淩最後淺淡卻真實的笑容,是一種接納和肯定吧。
    他翻身起來,拿出抽屜裏的速寫本,嶄新的,沒有一絲褶皺,紙張細膩雪白。從鉛筆盒裏挑出一支最合心意的,思考片刻,執筆圖畫,寥寥幾筆人物精髓躍然紙上,神態自然,線條流暢。魏言靜靜凝視半餉,臉上綻開的笑容如花朵悄然盛放。
    隨後幾天,蕭淩又單獨約了魏言一次,蕭淩沒有談過戀愛,也沒喜歡過人,兄弟們泡妞都是直接請吃飯,泡酒吧,晚上便拖上床,純情點的,寫情書,拉拉小手,送個小禮物,逗女生開心。但是這些明顯不適合用在魏言身上。於是蕭淩考慮了兩天最後將見麵地點定在六甲鎮。
    六甲鎮是他長大的地方,他想將他的過去,毫無保留的對這個人敞開,那些他不了解的,沒有參與的,甚至想象不到。
    魏言下車就看到蕭淩,他在站台前等他,向他揮手。
    魏言兩三步跨過去:“嗨,叫我來幹嘛啊?”既然是自己人了,魏言一點沒客氣,直截了當的問,電話裏也沒說清楚,隻說讓到六甲來。
    “帶你逛逛,跟我來。”蕭淩走前邊帶路。
    “逛什麼?吳越寒呢?他怎麼沒來?”魏言一股腦問出來,都不帶喘氣的。
    蕭淩說:“帶他做什麼?隻是隨便逛逛,你還沒真正看過六甲鎮吧?”
    魏言疑惑,兩個大男人壓什麼馬路,又不是情侶約會,大冬天的傻兮兮在大街上吹冷風。再說六甲鎮有什麼好看的,橫豎兩條街,沒聽說有什麼名勝古跡或寺廟文寨。他還真猜對了,在蕭淩眼裏這就是情侶約會。
    他緊緊衣服說:“有什麼好看的?”
    “就是想讓你多了解了解我,畢竟……”蕭淩沒說完,魏言恍然大悟,畢竟咱們是朋友了嘛。
    蕭淩帶他看就讀過的小學,一前一後間隔兩步的距離,沿著長長的石梯往上爬,說那時跟方超他們一塊兒,怎麼趁課間女生上廁所的十分鍾把一串鞭炮從通風孔丟進女廁所,嚇得十幾個還蹲在坑裏的女生來不及提褲子就往外蹦。魏言邊聽邊樂,哪裏見過這麼缺德的惡作劇。
    小學還是老樣子,一棟五層牆體斑駁的教學樓,簡易用木板隔開兩半的乒乓台,隻有籃筐沒有網兜的籃球場。鄉鎮小學特有的陳舊,簡陋但是很懷念。
    水泥操場邊兩顆香樟樹之間拉著鐵絲,守門的老頭一家子,用來晾衣服曬被子的。蕭淩說:“還記得咱們小學課本上有一篇課文叫《馬戲團》什麼的?”
    “嗯,記得。”
    “方超小時候腦子抽瘋。”他指著泛鏽色的鐵絲對魏言說:“他爬到上麵,特得意的說,小爺今天給你們也表演一個山羊走鋼絲。剛踏出兩步,鐵絲哢擦斷了,摔得屁股開花,哭爹喊娘。”
    魏言笑得捂腰:“噗嗤,哈哈還有這麼蠢的?”
    蕭淩說:“可不,誰沒個犯二的時候。”
    “那你呢?你二的時候什麼樣啊?”他問。
    “我?我小時候基乎都是一個人玩兒。”
    “那跟我一樣,小時候從陽台防護欄縫看院子裏的孩子在花園裏蹦躂,看著他們樂,特傻你知道麼?吳越寒小時候可不像現在,那時還是一胖墩兒,跟院裏一群小孩玩官兵抓強盜,卡在灌木叢裏,鑽不出來憋的小臉通紅,急的哇哇哭。”魏言想起了自己的童年,在四樓的陽台上,經常趴在防護欄上一看就是一下午,那些單純而快樂的午後:“你怎麼跟吳越寒混一塊兒的?”
    說起來也是一場犯二抽瘋的相識,蕭淩坐石梯台階上,魏言在他旁邊,聽他慢慢說。
    剛進高中的寒少春情萌動,牛逼哄哄的吹噓沒有他拿不下的妞泡不上手的馬子。於是跟人打賭去搞定三班的嗆口小辣椒。帶一群人作證,把那女生堵在三樓走道上,叼著煙,飛個桃花眼,特有範兒的模仿港片裏的龍頭大哥的口吻說:“老子看上你了,做我馬子吧”
    那小妞估計也是瓊瑤劇看多了,整天做夢,希望男人為她要死要活咆哮決鬥。傲嬌的回答道:“行,你肯為我從這裏跳下去,我就跟你。”
    吳越寒是誰呀?小爺天生不按理出牌主,況且一幫人看著呢。認慫?不能夠啊,不就是跳樓麼,這點高度,死不了人。動作很瀟灑,單掌撐台,側身甩出,眼也不眨就往下跳,著陸姿勢不對,“啪”一聲砸在正從樓下路過的蕭淩麵前,腳扭了,屁股著地。整棟教學樓都驚動了從窗戶陽台擠出一排排腦袋跟著吆喝哄笑,丟人到這份上寒少幹脆不要臉了,衝蕭淩手指頭一勾,咧著嘴說:“帥哥,扶一把唄。”
    魏言捂著胃,太可樂了,笑的眼淚汪汪,兩人離的不遠,蕭淩看著他臉泛桃紅,快樂如單純稚子,禁不住手掌伸過去揉揉他頭頂細軟的碎發,眼底滿滿的寵溺,魏言愣了,這是順毛麼?把我當寵物了吧。
    “喂,男人頭,女人腰,摸不得。”一把抓下在頭頂作怪的手掌。
    蕭淩起身說:“走,帶你吃東西去。”
    “什麼呀,你什麼意思,爺讓你白摸啦?”
    “你想怎麼樣?”
    “摸回來唄。”說完在蕭淩頭頂上狠揉兩下。見他不生氣,又問:“蕭淩,幾年幾月的?”
    “臘月二十一,十七了。”
    “比我大將近一歲。”魏言孩子氣的嘟嘴,有點兒不服氣。
    蕭淩眼裏閃過一絲狡黠,其實他比魏言小兩個月,今年十六。他故意謊報一歲,占個便宜。男人無論哪方麵都喜歡逞能較勁兒,天生的爭強好勝。
    離學校不遠挨著好幾家小吃店,物美價廉份足,小攤門口煤灶上擺一口大鍋,熱氣氤氳,香味飄出老遠,這是六甲特有的爛燉菜,鹵汁香料打底熬湯,裏麵放上寬粉條,土豆片,蘿卜等等慢慢煮,很入味,要吃的時候直接從鍋裏撈,撒上紅彤彤的辣椒麵兒,喜歡的再加上幾根香菜。冬天吃很暖和。
    蕭淩叫了兩份,推一碗到魏言麵前,自己摸出煙叼上,看著他吃的嘴唇紅腫,一個勁呼氣又舍不得放下。魏言從來不吃路邊攤,小時候家裏不讓,說不衛生,零食都是媽媽從商店裏精挑細選的,連生產日期都要比對過才放心。
    魏言尋隙斜他一眼:“怎麼,不給我來一支?”
    蕭淩笑著搖搖頭,小樣兒,挺記仇,還記得那天吳越寒堵他的話害他嗆著呢。
    兩人陸續又試吃了幾家,胃裏實在撐不下了,才肯罷休。
    蕭淩一直不喜歡六甲鎮,天空壓抑沉悶,街道肮髒,巷子逼仄,人情冷漠刻薄整個鎮子散發出陳腐頹敗的味道。可是因為這個人在身邊,街頭巷尾萬年不變的景致重新煥發新的生機。
    小鎮一日遊懷著懷舊與愉悅的心情結束,魏言很開心,大多時候咧著嘴笑的像個孩子。
    回城的車來了,魏言上車揮手告別:“蕭淩,其實你人不錯。”
    蕭淩:“……”前兩天不知道是誰揪著老子衣領發酒瘋叫板,真好打發,幾塊錢的小吃就收買了。
    一趟六甲之行,魏言覺著自己智商退化了,行為猶如幼童,大街上席地而坐,大口吃路邊攤,打鬧虧了非得咬回來,難道童年缺童趣缺友愛,現在才想著回味體驗一把?很久沒這麼開心了,毫無負擔的快樂,無所顧忌的放鬆,笑容都帶著陽光的味道,沒有平時的端著,架著皮笑肉不笑。
    蕭淩要說喜歡,肯定沒有喜歡上魏言,隻是不討厭,被一個男人告白,沒有任何別扭惡心,所以試著接受,試著交往,並不一定要有什麼結果。純粹是看你順眼,既然你表白了說喜歡,就給你個機會先處著,看能不能養出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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