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廢話不多說，麻利換好衣褲，脫下來的直接塞回袋子裏，讓魏言保管。吳越寒這才真信了魏言不會賣了他們。蕭淩身上的衣服還是小了一號，箍得緊，胸口衣襟的紐扣都繃直了，幹脆敞開來反倒舒適些，幸好這幾天對校紀著裝沒要求那麼嚴。
    魏言把他們帶到上操場，一眼望過去，跑道兩旁烏壓壓一片兒人頭攢動賣力的歡呼加油。激動的樂鼓隊也憋足了勁擂鼓助威。
    “加油，高三四。”
    “楊帥，冠軍非你莫屬。”
    “文大，好樣的，給咱們爭口氣。”
    “六班，必勝。”
    …………
    “砰”槍聲一響，跑道上著短褲運動衫的四個選手加足馬力如離弦之箭往前射出，身後一串兒殘影兒了，前頭就位等待的接力選手已經一手朝後原地慢跑熱身，隻等著交接棒一遞到手裏，恨不得馬上飛出去。
    蕭淩和吳越寒有點兒被這競爭激烈的氣氛聲和嘶力竭的人群鎮住了，三十二中也有運動會，不過都是走個過場，懶洋洋的幾個人完成各自的項目宣布結束，觀眾台門可羅雀，更別提拉拉隊了，那是沒影的事兒。除了電視裏，哪裏見過這麼正規熱鬧的運動會。
    魏言說：“都是被憋狠了，好不容易有正大光明的機會不用按時上課啃書本，能不賣力麼。”露出一絲苦笑，這幾天被操的太狠了，對其他人來說是休閑娛樂，對魏言來說遠不如平時來的輕鬆自在。
    吳越寒一手摟住他的肩說：“謝了，魏言，那天的事兒你別放在心上，我也就耍耍嘴皮子，也沒怎麼著你對吧？”
    魏言甩開他手臂說：“我沒那麼小心眼兒，一個院裏長大的，我還能跟你較真兒？”
    “那就好，那就好，得，您大忙人先去忙，我去找羅勇聚聚。”說完拉著從頭到尾木著臉不發一言的蕭淩竄進人流裏。
    “噯，六點，水塔，記得來換衣服啊！”魏言在後麵叫喊。
    找到羅勇所在班級劃分的看台，吳越寒猴急的上躥下跳，東張西望，生怕錯過一張熟麵孔。終於在最邊兒上的角落裏把人給揪了出來。
    羅勇跟吳越寒魏言一個院裏的，他是擦著分數線進的一中，跟魏言這種真正有腦子會讀書的不同，羅勇自小老實，笨拙，讀的是死書，靠死記硬背天天開夜車才有現在的成績。笨鳥先飛的典故就是給這類人預備的。
    吳越寒直接跳上去壓人背上，差點摔個倒栽蔥。羅勇嚇了一跳，連忙就想站起來，吳越寒壓著不讓他動，順手拿了他膝蓋上攤開的課本，砸他頭上：“勇子誒，還勤奮呢？”
    羅勇聞聲轉頭，瞪大眼睛，鼻梁上架的倆厚瓶底眼鏡兒似乎重的快掛不住了，結結巴巴才說完一句話：“你，你，吳，吳越寒你怎麼在這兒呢？怎麼進來的？”再順著一雙腳往上看，對上蕭淩黝黑深沉如利刃般的眸子，這架勢，這氣勢明顯不是一中的種子。
    吳越寒嬉笑著站起來：“我就這麼進來了，怎麼滴？”拍拍蕭淩的胸脯說：“我老大，蕭淩，怎麼樣，帥不？酷吧？”又指著羅勇介紹：“發小兒，羅勇。”
    蕭淩淡淡點個頭，表情溫和了幾分。羅勇矮一階梯站起來禮貌道一聲：“你好。”不敢去看他的眼神，心裏有點發怵。
    吳越寒瞧他那慫樣兒，忍不住奚落兩句：“書呆子，怕啥呢，我們還能吃了你不成？又不是小妞兒，還埋著頭怕人看啊？”手指頭輕佻的勾起他下巴：“哎喲，來給大爺我樂一個。”
    羅勇那神情都快被他逗哭了，整個一出惡霸調戲良家少婦的好戲。蕭淩哼哼道：“行了，越寒別太過分。”
    “這有什麼，打小就這麼玩的。是不是勇子？”吳越寒收手，羅勇趕忙點點頭。生怕他又想出什麼花樣兒來。
    “看吧，老大，人家都不在乎，你還想英雄救美啊？”
    對於吳越寒詞語濫用的程度，蕭淩表示很無力，目不斜視看向跑道，完全不搭理。
    最後一項接力賽結束，舒緩優雅的鋼琴獨奏曲從廣播裏流瀉出來，整個校園依然人聲鼎沸，蕭淩，吳越寒兩人晃悠著穿行在人流中，步履閑散，真當是逛了一回花園。
    一中占地廣博，綠化做的不錯，兩棟教學樓中間隔一片花園，人工噴泉環繞假山流淌，雕塑矗立在原形水池中央。四周花壇修剪整齊，幹淨，鬱鬱蔥蔥。三十二中與之相比完全不在一個檔次。蕭淩倒感覺沒什麼，一中再好也不是自己的地盤。什麼人就該呆在什麼樣的學校，路是他自己選的，沒人拿刀架脖子上逼。所以他不羨慕也不嫉妒。充其量感慨一聲。吳越寒呢，是純粹來打發時間的，看看這些書呆子最後的瘋狂。
    “請注意，請注意，各班級到操場整隊集合，16點30分閉幕式開始。請注意，請注意，各班級到操場集合，16點30分閉幕式開始…………”
    廣播裏甜美的女聲一遍遍播送集合時間。學生像螞蟻出洞一樣從全校各個角落鑽出來，向大操場聚集。
    每個班都會清點人員，蕭淩，吳越寒這兩個純屬編外的，隻能自己找地方窩著還不能現形。觀眾台裏側的牆根兒是死角，斜對著主席台，可以將台上的情況看看的清清楚楚，完全不擔心攝像頭拍到或者被其他人瞄到。除非有人特意查看，否者不容易被發現。
    魏言和顏婷走上主席台，男的清朗俊逸，女的靚麗甜美，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活脫脫一雙金玉璧人，開始麵對台下朗誦閉幕詞。吳越寒撇撇嘴，老毛病又犯了：“奸夫淫婦。”
    蕭淩百無聊奈雙手抱臂，倚著牆，聽著男女雙簧虛頭巴腦的謝幕詞直打哈欠。
    接下來是學生致辭。顏婷行個禮下台，把舞台完全讓給魏言。因為胡明零時被通知去參加全國物理大賽初賽，進入決賽，明年高考可是有加分的。所以隻能臨時由魏言頂上，發表致辭演講。
    魏言從容淡定的站在台上，聲音清亮舒適，聲情並茂的總結這次運動會上各年級表現的可圈可點之處，充滿自信，動作優雅，像一個發光體，不由自主吸引別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音調抑揚頓挫，極富感染力。
    這是蕭淩第一次認認真真的看魏言，這個人恍如圓月綴在墨藍色的天幕上，皓月銀輝，清雅而不灼目的散發他的光彩。
    他見過他很多麵，一開始的公交車上的悠然自得，後來小院黑屋的手足無措，再到陪靈那一晚的倔強堅毅，眼下主席台上的自信從容。每一次都是完全不同的感覺。讓人很想刨開他完美的麵具，看看裏麵究竟藏著怎樣的寶物。蕭淩微眯著雙眼，緊緊盯著台上人的身影，消瘦卻筆挺。
    蕭淩此時還不知，正是這份兒一不小心勾起的欣賞與興趣會讓自己作繭自縛，如昆蟲粘上蛛網窮盡力氣，一輩子掙脫不開。魏言於他像一個來自異次元的黑洞，越離得近越是被吸引，直至完全被對方吞噬。萬劫不複。
    “謝謝大家，我是高一三班魏言，代表學生會長胡明，致辭結束。”
    台下掌聲雷動。
    演講結束吳越寒酸到：“看不出，還有兩把刷子。”回過頭來看自家老大，神色莫名眸子閃著寒光盯緊台上，像一隻潛伏的獵豹，隻待時機成熟，便會迅猛的撲將上去，撕裂獵物的喉嚨。
    吳越寒捅捅他，湊耳邊壓低聲音說道：“老大，你不會看上那妞了吧？”顏婷已經又回到台上和魏言並肩站立。
    如果你真正知道老子感興趣的是誰，估計就不會笑的這麼猥瑣了，恐怕得下巴直接砸腳背上。
    蕭淩反問：“看上了，又怎麼樣？”
    “那妞辣的很，看不順眼的連個正麵都不甩，老大你何必自討苦吃呢？還不如上次我花錢買的溫順耐看。”
    “你認識那女的？”顏婷正側頭向魏言俏皮的眨眨眼睛，做憨態可掬的詢問狀，活躍氣氛。蕭淩敏感察覺她看魏言的眼神藏著隱約的眷戀與愛慕。
    “操，晨陽有誰不認識啊，顏七，顏七爺，顏大老板的掌上明珠，心肝寶貝兒。老大，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向蕭淩投去憐憫的一瞥。
    嘔，果然大有來頭。但與我何幹。
    蕭淩不接話，隻是沉默深邃的看向主席台上的男女，到底看的是誰，自己心裏清楚明了，吳越寒還想說點什麼，張張嘴，硬是沒憋出來。隻覺得老大臉上神色有點怪異。高深莫測啊。
    繁瑣坑長的閉幕式結束。已近六點。
    蕭淩吳越寒受不了，早就中途偷偷溜了，魏言在閉幕式結束後急匆匆趕往小樹林後的水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