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章,馴養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4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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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桂林察覺兒子今天情緒不高,晚飯的時候心不在焉,咬著筷子也能兩眼發怔,神遊太虛。
    魏爸夾了口菜,問:“言言,學校有什麼事兒嗎?”
    “啊……不,沒什麼事兒,都挺好。”魏言反應慢半拍回到。
    “那是你自己的問題?”魏爸裝作不經意的繼續問,餘光瞄魏言的表情。
    魏言低頭扒了口飯,模糊答應一聲,沒有打算繼續說下去。
    魏桂林一向對兒子放心,安靜,乖巧,聰明。從來沒有做過出格的事情甚至努力上進。既然不願意說,那就說明他自己心裏有分寸,能夠自己處理好。
    魏言很快放下碗筷,說吃飽了,自己回房間呆著。魏桂林沒再說什麼,既然選擇信任就給他點時間。
    魏言,關上門,攤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今天下午從蕭淩那裏回來以後心情一直徘徊在水平線下。他把自己的言行舉止仔細的回憶一遍。反思今天犯下的錯誤,這是魏言一直以來給自己定下的習慣,錯了就要改,想辦法補救,維持自己最完美的一麵。這些年來,魏言把自己的麵具修補的滴水不漏,處事周到,手段圓滑。他能夠做到獨善其身,縱觀全局。因為他一直把自己放在一個旁觀者的位置,能夠更客觀清晰的分析利弊,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展現出完美無瑕的一麵。所以從小到大一路順風順水,進校作為新生代表,作為新生被推舉進入學生會。學習生活,把握得當,遊刃有餘。
    蕭淩是一顆從天而降的小石子,打破了他波瀾不驚的一池靜水。
    那麼強勢不羈的人,用淡然的語調講述艱辛往事說到動情處還有微小的欣喜。當他赤裸裸的刨開隱藏在狂放不羈的外表下,脆弱柔軟的舔犢之情,現實一點一點攤開擺在麵前。魏言沒有辦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不受牽動和影響。沒有同情,他知道他不需要,但是他疼惜這個人為他難過。幾乎是落荒而逃。在那樣沉重的氣氛下,對不起,三個字顯得多麽軟弱無力。不知道現在抽身還來不來的及?嗬,不可能了吧,當他的目光會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當第一次衝動到毫無理由的跟蹤一個人,當他說出,我想認識你。就已經背叛了自己旁觀者的初衷,無路可退。
    魏言想,也許他可以馴養我,那麼多年,生命中人來人往,每個人不過是花園中盛開的一朵花,凋謝的是已經離去的,含苞花蕾是新生的,對魏言來說除了漂亮好看,不具任何意義。但當和其中某一朵,建立了某種聯係,投入了情感。他就會變成獨一無二,你能準確的從一片花海中一眼捕捉到它,因為它於你來說是特別的,於是你被它馴養了。看到與它相近的顏色,或者熟悉的味道,你會情不自禁想起它。
    從沒有過這樣的感覺。
    魏言想,既然邁出了第一步,就好好維持下去,認識你,說不定是個意外的驚喜。
    魏言走後蕭淩獨自坐在院子裏,不由失笑。今天撞邪了,變的娘們兒一樣羅裏吧嗦,但他蕭淩做過的事兒,雖然從來沒有後悔一說,麵上還是有點抹不開。
    王青送外賣過來,兩個人就掰開筷子蹲在院子裏狼吞虎咽。王青說,方超他們打了電話來,大夥兒都念著你這兒,挺關心的。
    “挺好,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一天天眼看著挨下來的,也變踏實了,再壞也比不過現在。”蕭淩頭也不抬地說。
    王青捶下他的肩:“那就好,早知道淩哥能挺住。哎,阿婆拖著受罪,走了也是好事兒。”
    “嗯,等老太太走了,老子就麻利的光棍兒一條,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蕭淩故作灑脫,輕鬆地說:“告訴他們一聲兒,不用擔心,老子又不是妞兒,用不著安慰同情。”
    “兄弟們不是關心你嗎?沒人敢把你當妞兒,有見過一米八幾,虎背熊腰那麼彪悍的妞兒嗎?老大你可是我們的主心骨。保重!”王青說,絕對沒有麵兒上那般輕巧,從小知根知底,蕭淩家是個什麼情況,祖孫倆相依為命有多深厚的感情,大家都看在眼裏。如果不是在乎,當時已經箭在弦上整裝待發,也不會選擇留下來老老實實的念那破高中。
    “你今天話有點多。”
    王青幹笑兩聲,把這種別扭的關心遮掩過去。他性子冷,在外人麵前一貫沉默,隻有在這幾個兄弟麵前放的開點,但同樣也是淡淡的,偶爾頂個兩句,嘴毒的能噎死人。今天這些話從他嘴裏吐出來,真他媽煽情。自己也惡心到了。
    蕭淩把盒裏的飯三兩口扒幹淨,筷子往塑料盒上一插,揮手丟到圍牆外。招呼王青一聲,自己回屋去了。
    與此同時百裏之外的臨城
    方超,小四,李毅還在商量要不要一起回去一趟。
    四個月前
    臨城繁華,作為H省的省會,自有一派流光浮華,不是晨陽這種二線城市可以相比擬的
    剛下車就被車站潮水湧動的人流嚇了一跳,乖乖,放眼望去一片兒人頭攢動,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各種味道混雜一起人貼人往前挪動。
    四人人左突右撞好不容易突圍出來,看見安檢門口耗子他哥帶人來接耗子興奮的老遠伸直胳膊,瘦小的身板賣力的往前竄:“哥,哥,這兒呢,這兒呢,哥……”
    費了老大的勁兒掙紮著湊到他哥身邊,嘴咧開,露出齊整整的八顆牙:“嘖,哥,你真來接我啊?”耗子他哥名叫嚴亮,頭上打了一層發蠟往後梳,眼睛生的跟耗子如出一轍,光零零的腦門下嵌著眯小的縫眼大臉肥耳,多少帶點喜感。他伸手摸摸耗子的頭:“誰叫你是我弟呢,不接你接誰。”耗子聽完這句,嘴都快咧到耳後了。轉身大聲向後麵的三人招呼:“哎,快點兒,我哥來接我們了。”
    這次是奔著投靠來的,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三人也不傻,都是一個鎮子上長大的,方圓十裏,抬頭不見低頭見。很快亮哥亮哥的叫上了。嚴亮還帶了兩個司機,親親熱熱的一行人開著兩輛桑塔納去酒店接風洗塵。
    耗子跟他哥還有他哥坐前麵那輛車引路,方超,李毅和小四被安排在後麵那輛。
    車上,嚴亮近兩年身體發福,養得油光水滑,沒有跟耗子擠後座,坐在副駕駛透過後視鏡看耗子整個腦袋趴在玻璃上。小眼兒直愣愣的閃閃發亮,大城市的五光十色,霓虹喧囂,讓人應接不暇:“哥,以後你會罩著我吧?”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問出來。
    “那當然,你是我弟弟,誰敢動。”
    耗子和嚴亮年齡相差七歲,從小玩兒不到一塊兒,感情不親厚,再說,嚴亮從六甲鎮跑出來的時候耗子才十一歲,五年沒見過了,貿貿然從老家找來,心裏也沒多少把握,隻聽說自己親哥在省城混的人模人樣,但除了開始一兩年打過幾次電話問那案子的事兒,從沒見嚴亮寄過一分錢回來後來連消息也沒有了,都是從別人嘴裏聽說的。出來的時候看見他開車來接,搞的那麼隆重,心裏又覺得,他哥心裏還是稀罕他的。於是一路上七上八下的心總算安然落回肚子裏。
    兩兄弟長的還是挺像一家人,要不怎麼說血緣是個神奇的東西呢,吊梢三角小眼,臉型尖長,笑起來帶點猥瑣。隻是耗子版型足足小了兩個號,臉蛋沒肉,身材幹巴巴的活脫脫一顆營養不良的豆芽菜。
    嚴亮透過後視鏡斜眼瞄著耗子笑得傻呼呼的臉狀似隨意的問:“怎麼那個叫蕭淩的沒有跟你們一起來?”
    “在檢票口快上車的時候才趕來,好像是家裏出了點事兒,挺急的說是來不了。具體是什麼事兒隻拉著方超透了個底,待會兒我問問。”耗子頭也不回的回答道。
    嚴亮暗自留意他的神情,不似作偽於是輕鬆笑說:“都是兄弟嘛,多關心關心,真有什麼麻煩也好抽手幫一把是不?”
    “恩,哥說得對,淩哥是我們老大,從來沒撇下過兄弟。這次可能真出了什麼麻煩”說著眉頭不自覺的皺了一下。
    嚴亮暗忖,蕭淩果然是個棘手貨,聽這兩年老家那邊的來人說過不少他的事兒。做事兒狠,卻重情義,雖然年紀小,假以時日必定是個人物。現在看來果真不假,連耗子這樣打小鬼精滑頭也極力推崇維護。能耐不小哇。
    幸虧這次蕭淩沒過來,不然這幾個人還真的不好駕馭。嚴亮有多少斤兩,自己掂量著,蕭淩這種人不是甘心盤著做小的,他更像一把凶器,出鞘必見血,加上自身的凝聚力,讓人不由自已的信服跟隨。養這樣一頭狼在身邊,稍不留神就會被拆吞入腹。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把這幾個馴服了,嚴亮靠逢迎拍馬,鑽縫騎牆爬到今天的位置,手底下真正能打敢拚的沒多少。多大是臭味相投的。現在把他們捧著,下個月堂口內部分場子,還得需要人手撐門麵墊底氣。
    把人拉到酒店門口,司機幫忙把行李搬到房間。標準的兩人間,幹淨舒適,地板都拖的人影可鑒。打量自身上下,髒兮兮的T恤,牛仔褲,甚至小四身上的襯衫扣子都在車上擠掉了兩顆,與這繁華的都市,華麗的酒店格格不入。嚴亮看著四人有些局促,豪氣地說:“行了,到地方了,你們也洗個澡收拾收拾,晚上哥給你們接風,帶你們開開眼界。”幾個剛出社會的嫩芽子老土冒,老子還不信,鎮不住你們。說完一揮手帶人走了。
    吃飯在二樓包廂定了一桌子好菜,賣相極佳,光看著都是一種視覺享受,嚴亮熱情周到,扮演著照顧幼弟的大哥哥的角色。
    嚴亮舉杯:“來,哥兒幾個看得起我嚴亮才來投奔,既然我是耗子的大哥,如不嫌棄,也把我當自己哥哥把。以後有我吃肉的就沒有給兄弟喝湯的道理。我先幹了啊!”說完仰頭一口,亮亮杯底。話說的漂亮,麵子做足,又把關係拉近了。
    耗子站起來附和:“就是,來,來,兄弟們別客氣,跟著我哥,有錢大家一起掙啊。”順竿爬熟稔的把自己當了半個主人。
    方超,小四連忙起身,彎腰賠笑,幹了。別人都把姿態放低了,再不識抬舉也太不會來事兒了。隻有李毅站起來不動聲色看著嚴亮唱作俱的表演。悶頭喝下去。麵無表情。
    蕭淩曾私下提醒過他,嚴亮不是什麼好相與的角色。讓他看著點兒凡事多個心眼兒給自己留一條退路。
    小四一口幹了:“噯,亮哥痛快,沒的說,以後我四兒,就跟你混了。”
    方超跟著點頭附和:“那是,出來的時候淩哥就說,好好在亮哥手底下做事兒,別給您添麻煩。”
    聽這話嚴亮心底不痛快了,這蕭淩還真是陰魂不散。席麵上也不好說什麼,更殷勤的招呼幾人吃飯喝酒,一時間倒也顯得氣氛融洽賓主盡歡。
    推杯換盞酒過三巡,差不多吃飽喝足了,小四是典型的肚皮鼓,萬事足,醉了,自己尋個地方撅著,不鬧人。
    耗子一手勾著臉紅脖子粗的方超,一手提著酒瓶感慨:“哎,要是淩哥也在就好了,兄弟幾個好久沒這麼盡興了。”
    方超大著舌頭說:“你以為淩哥不想來啊,要不是……哎喲”方超轉頭對著旁邊的人叫道:“操,李毅,你擰我幹嘛。”
    “行了,淩哥有自己的事兒,來不來還兩說呢,喝醉了就早點上去歇著。”邊說,邊掃嚴亮的臉色。
    把方超從耗子手底下拉扯過來,對嚴亮說:“亮哥對不住啊,都喝大了,我送他上樓去。”
    嚴亮連忙起身,攔著:“別啊,不是說了哥等會兒帶你們出去見識見識嘛,這麼早急著走幹嘛?”
    “亮哥你看,人都這樣了。”用力摟住方醉鬼的肩膀,避免他向下滑,臉上露出吃力為難的表情:“以後勞煩亮哥的機會多的是,要不今晚就先到這兒吧。”
    “哥,趕緊讓他帶走吧,方超那小子一會兒耍起酒瘋來,可不得了。”
    嚴亮看看自己的弟弟,再瞅瞅李毅隻得讓開門,拍拍他的肩膀說:“行了,你們也坐了一天車,早點休息吧。小四我一會讓人抬上去。”
    “誒,好勒。亮哥那我們先走了啊。”
    嚴亮看他扶著人走了,才回過身來,暗思:方超頭腦簡單,好控製,小四是個隨遇而安的,隻要不虧待他也好掌控,耗子是自己的親弟弟,理所當然站在自己這邊。就是這李毅有些麻煩啊,有點腦子,嘴又緊。既然來軟的不行,那有機會,咱試試硬的,看你折還是不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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