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五章,再見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9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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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
    教學樓天台,七八個人懶散的站成一圈兒,吳越寒把這個月的賬本遞給蕭淩
    “昨天醫藥費出了八百多,還沒入賬,你心裏有數就行,你那份直接給你劃到卡上?”
    蕭淩低頭大略翻看本子上一頁頁賬目明細,嗯了一聲。
    蕭淩進入三十二中,便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上位,建立起自己的勢力,在這個以武力拳頭說話的地方,對蕭淩來說無疑是有利的。他像衝入羊群的孤狼,凶狠,殘忍,拚了命的往上爬那種鐵血斷腕一往無前的氣勢,鎮住了所有人。
    時間就是金錢,他需要錢,家徒四壁,拿什麼支付每個月龐大的醫藥費,光是檢查和治療化療穿刺三天就是一萬多的賬單,那陣子蕭淩瘋了一樣到處找錢,短短十多天就把家底耗光了,破院子都抵押出去了也沒堅持住一個月,守夜做飯全都是自己親力親為,實在沒有多餘的錢請護工,白天出去打零工,晚上就在醫院的長椅上湊合睡一晚。短短二十多天,瘦得眼窩子跟著凹陷下去,每天睜開眼就是想的哪兒去弄錢。
    奶奶知道他把房子押出去後執意要出院,她拉著蕭淩的手,看著孫子曬的黑黝黝的臉心疼的說:“淩淩,咱回家成不?回家給奶做點好吃的,讓奶舒服的過幾天。”蕭淩執拗的緊抿著唇不鬆口,奶奶眼圈紅了接著說:“奶奶在這兒住著遭罪喲,你看這吊針打的手背都找不到好的地方咯,淩淩,你不知道,穿刺那個疼喲,從背後探根尖鉤子進去硬生生從肺上拽下一塊肉……疼得我抽氣都不敢。淩淩聽奶的,咱回家成不?啊?”
    蕭淩把老人的頭按進懷裏,不讓她說下去,他明白,奶奶不是不想治,她舍不得留下還未成年的孫子一個人孤零零的在世上討生活,她也知道說那些話讓孫子心裏難受,但現實是他們沒有錢,住不起最好的病房,用不起最好的藥,就算是癌症晚期,他們連日子也拖不起。她怕走了以後孫子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造孽喲。蕭淩啞著聲音說:“好,奶奶,咱回家。你別哭別難過,會有辦法的。”他感覺到那一刻自己的心肝都是顫的,酸氣往鼻上衝。
    隻開了一點止疼藥,蕭淩拿了醫囑,轉回病房的時候,奶奶已經把僅有的一些換洗衣物和生活雜物收拾好了。老人固執的不肯多留一分鍾,巴不得立即離開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蕭淩一手拿著行李,一手扶著她慢慢的往門口挪。錢,他要錢,要很多錢所以他賭上自己的命來拚,一時間風光無倆,像一把出鞘染血的利刃,誰敢與之爭鋒。
    蕭淩憑著自己建立起來的威信,收攏一批手下。在沒有家世,沒有靠山,沒有本錢的情況下,蕭淩做起了無本生意。借吳越寒的關係從他家的批發部賒出一批煙酒,分給各個年級的小頭目,讓他們代賣,沒有稅收抽成。價格定的比市價便宜,銷量不錯,利潤可觀。每月結賬,給底下跑腿的留一些湯羹,自己拿大頭,個個有錢分,自然幹的更起勁兒。要想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天底下哪裏有這麼便宜的事,一時攝於武力臣服也不可能長久安穩。
    發了錢,其他幾個吵著中午去飯店慶祝,晚上上哪兒續攤,擠眉弄眼會心一笑,表情猥瑣。
    蕭淩皺眉說:“你們去吧,我還有事兒。”蕭淩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是在男女關係這一塊兒,有點潔癖。隨意找個女人,脫光了滾床上,就為了瀉出去那幾秒鍾的爽快,純粹的肉,欲有什麼意思。還不如自己的右手痛快,至少幹淨。得到赦令,兜裏揣著幾個鋼蹦人勾肩搭背散的飛快。
    吳越寒落在最後,回頭看見他緊鎖的眉宇有些擔心便又走回來猶豫道:“是不是阿婆不好了?”以往遇上這樣的活動,蕭淩多半還是會捧場應付一下,今天的神情很難讓人不往別的地方猜想。
    “嗯,快了,就這幾天。”蕭淩淡淡地說,卻忍不住從煙盒裏抽出一支來,點上,猛吸一口。
    吳越寒拍拍他的肩,掌心溫暖:“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就說一聲,都是兄弟。”眼裏的擔憂不似作假。
    自打相識,吳越寒一直是遊手好閑的痞子樣,嘴裏嘻嘻哈哈叫著老大,卻不帶半分敬畏。蕭淩心理清楚他們隻是互惠互利的合作關係。畢竟貨源捏在他手裏,平時也為對方擺平一些不痛不癢的小麻煩。接觸多了,發現對方的性格脾氣還算對胃。多少有點真感情。
    “嗯,,不必麻煩,還能應付過來。”蕭淩說,神色依舊淡然。心裏卻承他的情。這個時候有人能關心兩句也是好的,至少不寂寞。
    “那好,錢不夠,轉不開的時候,言語一聲兒,兄弟我鞍前馬後,暖床侍寢,隨叫隨到。”吊兒郎當地晃著刺蝟頭軟骨頭似得把半個身子掛在蕭淩身上。
    蕭淩推開他,臉上也帶出幾分笑意:“去你的,想上老子的床,先把下麵那玩意兒割了再說。”
    “奴家一片癡心盡付,官人休得攀了高枝,棄那糟糠妻,哎……啊……”抑揚頓挫拖出一串顫微微額尾音吳越寒雙手捂胸,做出西子捧心狀,眼神哀切。
    蕭淩看著他逗樂,噗嗤笑出來:“滾你媽的蛋……少惡心老子。”
    蕭淩被他一鬧心裏輕鬆了幾分。吳越寒眨巴眨巴眼睛特真誠的說:“老大,笑笑多好,年輕人,不適合玩憂鬱裝深沉啊。”調笑著伸出食指勾起蕭淩的下巴:“妞兒,來,再給大爺我笑一個。”
    蕭淩進高中以來就很少笑,通常都是麵無表情,氣場強大,生人勿進。遇上兄弟聚會,大家夥兒玩笑胡鬧,也隻是扯扯嘴角。心裏裝著事兒,又是個悶騷不言語的。從沒見過他這樣的笑容,想不到這麼一個霸氣側漏的主兒,笑起來居然有些孩子氣。
    兩人相互調侃幾句,蕭淩心裏偷偷呼了口氣,快到了吧,挨過去沒什麼大不了的,至少,奶奶不用疼得整夜整夜睡不著。死了,就輕鬆了不用活活拖著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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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兩天了,魏言躺在床上,百無聊賴。
    天氣不錯,已近深秋,午後陽光褪去了毒辣變的溫和。開著窗戶,涼風幾許挑動額前的碎發,整個人陷在軟和的被子裏懶洋洋的。魏言覺得應該找點事來做,方不辜負這大好時光。翻身起床,揣著鑰匙錢包出門去。
    如果沒有太大的意外,這輩子也就這樣過了。上大學,入伍,進政體,憑借爸爸的人脈關係往上爬,工作穩定後,找一個溫婉的女人結婚,過兩年也許還有一個可愛的孩子。剛上高中的時候,魏爸跟魏言有過一次長談。關於未來,關於理想。
    魏爸在家裏是一個表麵民/主內裏專/製的人。十多年的從軍生涯,讓他骨子裏透出說一不二剛毅強悍的作風,好在後來從政添了些潤滑。至少魏爸麵子上從來都是有商有量微笑從容。
    兩人麵對麵中間隔著茶幾,魏言危襟正坐,第一次麵對這樣嚴肅的談話。十五歲,是能分辨明理的年紀了。魏爸收起平日的閑適從容,不苟言笑地說了自己的想法。根據現實情況分析利弊對兒子的未來做出最有利的安排打算。魏言沒有表示厭惡或不滿。從始至終隻是聽著點頭。沒有反駁的理由不是嗎?多好的康莊大道,一覽無餘,甚至一眼就可以看到自己五十歲的樣子。雖然乏味勝在安穩。無疑這個結果讓魏爸很滿意,笑褶了眼角細紋,大歎自己後繼有人。
    他從小到大,沒有特別執著或者喜歡的事物,他明白父母都希望把最好的給自己,他們無法企及的高度,沒有得到過的榮譽,和自己窮極畢生沒有實現的理想都寄托投影在孩子身上,而魏言恰好有這樣的條件和心性承載父母的希望。
    沒什麼不好,比起大部分人來說,已經好太多了,平淡的幸福。忽然想起公交車上再次遇上的那個少年,一匹生活在叢林中的野獸,自由奔跑,肆意闖蕩,就算碰得頭破血流,也無怨無悔。至少生命中轟轟烈烈熱鬧了一場。這樣一對比,魏言想,還是有那麼點乏味不甘心吧。
    街頭人群熙攘,行色匆匆,偶爾擦肩而過,彼此冷漠的看上一眼。
    魏言漫無目的閑晃,站在人行天橋往下看。大多數的人都是我們生命中的過客,駐足停留的時間或長或短,留下一些什麼又帶走一些什麼。說永恒就像說一個笑話,宇宙洪荒,生離死別,有哪樣是自己做的了主的?無力抗爭,於是隻能抽離自身做一個旁觀者,冷眼旁觀他人的世事無常。
    正想得入神,指尖輕觸欄杆,無意識點著命運交響曲的指法,街邊拐角閃出一個藍白相間的身影,魏言彎了彎嘴角。才想著便出現真的是心有靈犀麼?看著他走進一家殯葬店,過了半晌,提著黑色塑料袋出來看輪廓是一個長形的盒子。魏言被勾起了興趣,見他在站牌候車便快步走下天橋跟上去。
    他剛好趕到他身後時公交車正靠站,魏言跟著他上車,車廂裏很擁擠,魏言站在司機後麵的車窗邊上。看著他小心護著懷裏的盒子往後車廂過道擠進去,隔得挺遠,他沒有看到魏言。
    兩個小時,車停立刻又走,人都下的差不多了,車廂裏空蕩蕩的。半途的時候魏言就揀了後車廂第一排車門邊上的座位坐下,背對著他,打開的時候正好將他的臉擋住,可以神不知鬼不覺跟著他下車。
    終點站六甲鎮,他下車了,魏言連忙起身。隔了些距離走在他身後。走街竄巷拐進一座小院,普通的獨院民居。有些年月了從外麵看有些破舊,牆麵斑駁,石灰剝落,像條上了年紀的癩皮狗,身上禿了幾塊皮毛雜亂,難看,頹敗。
    他拿出鑰匙開了鎖推門進去,看來這裏就是他的老巢了。魏言等他關門後才從拐角邊兒閃出來,走到門前,舉手準備叩門。忽然愣住了,把手放下推推眼鏡,不由失笑,自己這是在幹嘛,不過是三麵之緣的陌生人罷了,連泛泛君子之交都算不上,居然莽撞的跟到了這裏,還鬼使神差的想要去拜訪。中邪了?這不符合自己的處事原則。今天衝動了,嗬!
    魏言深吸口氣,搖頭失笑或許是寂寞久了太無聊,才會有這麼不合時宜的舉動,剛轉身下台階“吱嘎”身後的門突然毫無預警的開了。
    魏言轉頭,正好對上蕭淩玩味的眼神,笑容僵在臉上被人抓包的小尷尬,不得不拿出教養主動招呼:“你好。”
    蕭淩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你跟著我做什麼?”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從你上車開始。”蕭淩眸子微眯,眼神銳利盯著他
    魏言措手不及,在他麵前做了半天的跳梁小醜麼?還自以為藏得很好。魏言回過神來不閃不避的迎視,嘴角弧度標準上揚45°,溫潤有禮:“對不起,工種不熟練,期待下次長進。”跟蹤偵查果然應該由專人來做啊。
    蕭淩覺得他的回答有點意思:“噢?還有下次?不如一次說清楚吧,你跟了這麼久要幹嘛?”
    魏言攤開手,聳聳肩:“OK,這是我的錯,不該一時興起偷窺他人私隱,看在兩天的同窗之誼,給個認識的機會,不算過分吧?”說完向他伸出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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