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程洗完澡出來，穿著耿毅準備的大號睡衣，褲腿和袖口都挽了一圈，他把自己的衣服折好了放在牆角的旅行包上，濕浴巾撐起來掛在陽台上晾著，駱程有三百度的近視，平時在家裏習慣摘了隱形戴框架，這會兒換上黑框眼鏡瞧著有些呆呆木木的乖巧，很討人喜歡。
    耿毅正在專心地用鉛筆卷那盤壞掉的磁帶，感覺到駱程帶著濕氣坐在自己旁邊，頭也沒抬地說，“把頭發擦幹點，屋裏冷。”
    駱程嗯了一聲，坐著沒動，“毅哥，我來吧，我小時候就喜歡玩磁帶，這活兒幹過不少呢。”
    耿毅輕聲笑了，把東西遞給他，“那交給你了，看著弄吧。”
    他從櫃子裏取出來一條幹毛巾，搭在駱程頭上伸手替他擦頭發，駱程敏感地縮了一下脖子，耿毅按住他，“別動。”
    “毅哥……我自己來。”
    “你卷磁帶。”耿毅垂著眼睛，語氣不容反駁的強硬，動作卻很溫柔，大毛巾揉過發梢耳鬢，體貼細致。
    駱程慶幸自己是低著頭的，因為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臉頰的熱氣，手指捏著鉛筆都發疼了，完全沒辦法集中精力去修磁帶，耿毅的動作很連貫，似乎從頭到尾都是心無旁騖的。
    替駱程擦好頭發，耿毅穿上外套去陽台抽煙，駱程一出現，他的煙癮就變大了，因為剛才的親密讓他心潮暗湧，他非常需要尼古丁來鎮定一下自己的情緒，耿毅心想，也許是因為自己太久沒有和別人親近過了，所以才變得這麼沒有定力，萬一在駱程麵前失態，那就太丟臉了。
    駱程等耿毅出去，才長長出了口氣，他緊張地鼻尖上都冒汗了，盯著耿毅挺拔的背影，忽然擔心耿毅會不會伴著夜色一起融入那堵爬滿藤蔓的灰牆裏？駱程有些出神，他不禁去幻想沉默溫和如耿毅，究竟會喜歡怎麼樣的一個女人，風情萬種還是賢良溫淑？或者就像那隻枕頭的顏色一樣幹淨簡單？
    駱程心裏堵堵的，他搖頭努力忽略自己心裏的怪異感覺，悶頭去修手裏的磁帶，這才注意到專輯是99年張學友的《有個人》，歌很老，不過他恰好聽過其中的同名主打歌，還是在某個午後和陌迪在街邊的某家音像店聽的，有幾句歌詞駱程記憶猶深——我敢擔起各樣危機，有背後人是你；我即使生氣及無理，有慰問人是你；到公園中散步年紀，有結伴人是你。若到某天尚可合照，頭上多稀疏都美妙，肥胖或者眉毛漸少，一切外表都不重要……
    駱程曾經想，要是自己能和陌迪一輩子都像這首歌寫的一樣平淡安穩、相愛一生，那他肯定會每天一睜眼就感謝老天爺對自己的垂愛，寧願提前用盡自己下輩子下下輩子的福澤來交換。
    耿毅轉過身，就看到駱程愣愣的盯著自己的方向發呆，大眼睛裏有淚，鼻尖也紅紅的，表情顯得很悲傷，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難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