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十年朝夕情弄郎,半嫁紅妝訴帝王  二、秦家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4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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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遠來到前廳,隻見秦家現任家主,也就是他的父親秦天端坐在主位之上。父親是個嚴謹的人,唯一的缺點便是害怕秦老太爺。副位上坐著如今秦家當家的主母,秦思遠的繼母,秦三少秦思鈺與秦二小姐秦初涼的生母,沈家嫡女沈妍昕。
    秦思鈺正坐在左上位上品茗,一臉玩世不恭的模樣真是活脫脫的一紈絝子弟。而秦初涼此刻正半蹲在沈妍昕身前,沈妍昕一手拉著秦初涼的一雙柔夷放至膝上。兩人皆是用情至深,淚如雨下。
    好一幕母女深情,依依別離的畫卷。秦思遠冷笑一聲,快步走至堂上雙手抱拳作揖,道:“父親,母親。”
    “嗯,先坐吧。”秦老爺點點頭,看著而今已是二十又五的大兒子,眼中甚是滿意以及欣慰。
    “是。”秦思遠坐至右上位,盡管心中早已猜中七八分,出於禮數他還是開口問道:“不知父親找孩兒來可是有事吩咐?”
    “嗯……聽說聖上昨日傳你進宮議事?”
    “是。”
    “可是為了選秀之事?”選秀三年一屆,選官宦子女共十八名進宮侍聖,稱為秀女。為期三年,若期間得聖上垂憐臨幸者留宮封品。不然,期滿則出宮還家另行分配。
    “是。”不出所料的,父親找他來果真是為了選秀之事。隻因他秦思遠是今年科舉文武雙科狀元,蒙聖上不棄,雖未曾給予官職卻將今年的選秀事宜交他辦理。
    如今天下分三勢,離、朱、玄三國並立。秦家所處的地方便是離國首都,天子腳下的盛京。即使現下三國看似和氣有公使來往,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三國之間的火藥味,亦是越來越濃厚了。
    “你現下雖無官職,可你畢竟是雙科狀元出身,想必聖上也會重用於你。”秦老爺捋了捋下顎的山羊胡,“為父思前想後,認為仍需將初涼送進宮去,身居後宮常伴君旁,與你在前朝也好有個照應。思遠啊——你的意思呢?”
    “旦憑父親做主。”秦思遠頷首。身在官宦家,命本就不由自己了。離國不禁男風,若不是秦思鈺太過紈絝,父親怕也是要將其送入宮中的。
    他的繼母,沈妍昕——還真是有點本事啊。
    秦思遠看著前廳之上淚眼婆娑的母女兩人,不禁眯眼。送秦初涼進宮,得利的不僅是他秦家,更是秦思鈺。寒窗苦讀十年,風吹日曬十年,他才換來如今的功成名就。秦初涼進宮,他又在前朝為吾皇效力,聖上必定會更為關注他秦家動向。到時秦初涼吹吹枕邊風,秦思鈺便跳過科舉官拜朝堂。他花盡十年光陰,盡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沈妍昕——你夠狠!
    秦思鈺表麵紈絝,秦思遠卻知道他絕不像表麵這般不學無術。若是待到日後他踏上朝堂一鳴驚人之時——他秦家,怕是要改姓沈了。
    秦思遠的生母死得早,未能待他承歡膝下便撒手人寰。父親與他生母伉儷情深,待到秦思遠長至八歲,父親也終究抵不過老太爺給予的壓力,娶了沈家嫡女繼正室。
    本想借沈家之力為秦家鋪下錦繡前程,可哪知沈妍昕卻是個城府頗深的女子。繼正室僅兩年便為秦家產下龍鳳雙胎,那便是秦初涼和秦思鈺了。而沈妍昕卻一心像為娘家擴大勢力,便借著秦思鈺打起了秦家家主的位置。若不是還有個秦思遠,這秦家怕早就是名存實亡了。
    “好了,涼兒別哭了。這事就這麼定了。”秦老爺揮了揮袖,端起茶盞道:“研昕你帶她回房好好開導吧。”
    哦?秦思遠眸中掠過一絲明亮。看來他這個妹妹不太想進宮侍聖啊——嗬,或許有好戲看了吧。
    沈妍昕帶著秦初涼回了閨房,秦思鈺卻放下了茶盞玩味一笑,嘲諷道:“看來二姐不想進宮啊,不知是不是在外麵有了什麼野男人?要是有,這送進宮去秦家的臉可丟大咯——”
    “孽障!你給我閉嘴!”秦老爺剛想品茶解渴,聽了秦思鈺這話立即氣得大力將青花瓷的茶盞摔上茶桌,再罵聲“孽障”便拂袖而去。
    秦思遠冷笑一聲,這戲也做得太過火了。不過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看來,他又有事可做了。挑釁的揚了揚嘴角,秦思遠起身離開了前廳。
    秦思鈺將自己父親和大哥的態度盡收眼底,卻也不惱。風輕雲淡地端起茶盞繼續品茗,卻又像是終究忍不住什麼似得,哧哧的笑出聲來。那笑聲回蕩在先前一家齊聚的前廳裏。
    秦思遠回到自己房間,冷聲道:“巽。”
    “少爺。”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裏的男子出現在了房間的暗處。
    “去查查小姐從小到大交往過的異性。”若是不在這上麵做做文章,那他也就不是秦家大少了。處在深閨的二小姐,從小到大交往過的異性也不會超過二十。
    “是。”巽的聲音依舊平靜。他是死士,處世不驚是最基本的要求。
    “大少爺!大少爺!”拔高的女聲在屋外響起。
    “十一,何事?”是桃夭身邊的丫鬟。秦思遠立刻出了房門。巽早在十一的聲音響起的瞬間隱匿於黑暗之中。
    “後院!桃林,突然——桃花滿天——”十一一見那妖異之兆便趕緊跑來尋秦思遠。
    “荒謬!已是入秋,哪裏來的桃花?!”秦思遠蹙眉,等等——夭夭!“公子呢?!你怎麼不看著公子?!”秦思遠氣急,一邊責罵著丫鬟粗心大意,一邊快步朝後院趕去。
    來到後院,秦思遠看見的依舊是枯藤枝丫,哪有半分盛開桃花之意?“十一!你好大膽子!”秦思遠咬牙,這丫鬟是怎麼了?入了邪嗎?!
    “少爺!”十一跪了下來,“奴婢是萬萬不敢拿公子的事說笑啊——”
    “罷了!且先隨我進去看看公子。”若是桃夭有失……秦思遠的眼中掠過令人寒顫的殺意。
    推開小屋的木門,一陣桃花香味迎麵而來。十一驚呆了,就連秦思遠的眼中也顯現詫異的情緒。
    不大的房屋內竟是鋪滿了怒放的桃花,桌上,凳上,甚至是暖炕上。桃夭就埋沒在那朵朵桃花之中,粉嫩的花綴著金黃的蕊襯托白皙的麵龐,嘴角微翹,睡得安祥。
    此情此景,是引妖入世還是命犯桃花?
    秦思遠踏著落花靜靜走近桃夭身邊,俯身,用飄渺帶著極其不確定的聲音喚道:“夭夭?”像是聲音再大些眼前的少年便要消失不見一般。
    眼瞼下的陰影顫動,睜眼,是無神卻如同黑夜深邃的眸。桃夭覺得,自己似乎好長一段時間未曾睡過一個這般的好覺了。隨即耳邊傳來秦思遠的聲音將桃夭嚇得不輕。他不是去前廳了嗎?為什麼又會出現在自己床頭?
    “醒了就好。來,跟我去用膳好不好?”像是感受到了眼前少年的恐懼,秦思遠輕輕拉住他的手試圖讓他平靜下來。
    半晌,桃夭點了頭,被秦思遠抱下了炕,又添了件外衣,這才出了門。站在門前秦思遠看著十一冷眼吩咐道:“把屋裏收拾收拾,今日的事不許告訴他人,否則——”他一定會殺了她。
    “是——”十一跪了下來,朝著秦思遠與桃夭遠去的背影行了個大禮。
    ……
    “來,夭夭,張嘴——”秦思遠端著熱粥細心為桃夭吹涼。
    桃夭吞咽下去,又有一勺遞到嘴邊。肚子好飽……已經撐不下了……桃夭咬著唇,緊蹙的眉頭表明了說不清的委屈。
    “怎麼了?不和胃口?”秦思遠疑惑地看著麵前委屈的人兒。“我叫人重做一桌——”
    “少爺。”收拾完了屋內的桃花,十一從門外走進來便看見大少爺強製的喂公子用膳。“公子每餐吃得不多的,通常一碗粥每頓隻能吃半碗。”桃夭的飲食一向都是她在負責,她熟識桃夭每一個表情,動作。桃夭的身子是寒底,每頓消化的吃食有限,寧願少食多餐,也不能一頓就吃成個胖子。
    “怎的每頓吃這樣少?”怪不得這些年怎麼喂都胖不起來。
    “大少爺。”門外闖進來一小廝,“老太爺請您去前廳用餐。”
    該死。秦思遠暗罵一聲,他怎的就忘了今日是十五,是秦老爺子規定的全家聚餐之日。“知曉了,這就去。”將碗放回桌上,秦思遠起身。
    “老太爺還說了,請大少爺將公子一同帶去。”小廝恭敬道。
    “……知曉了。”爺爺怎的會突然相見夭夭。盡管不明,秦思遠還是拉著桃夭走出了廳堂。
    來到飯堂裏,除了秦思遠秦家人早已聚齊。一時間在飯堂內閑聊家常,其樂融融。
    帶著桃夭,秦思遠走進了飯堂,恭敬對著長輩道:“爺爺。父親,母親。”
    “怎的來得這麼晚?”秦老爺蹙眉,話中隱隱帶著責備。
    “嗬嗬,小孩子貪玩也是常有的事嘛。天哥,就別責備他了。”沈妍昕在一旁笑勸道。
    “他都二十又五了,還是小孩子?!”秦老爺話中的責備更為明顯了。
    “好了。”一個蒼老的聲音打斷了秦老爺的怒氣。“秦天,是我叫遠兒去幫我找夭兒的。”能直呼秦老爺大名的,在這秦家也隻有一人。
    “來來來,遠兒把夭兒帶過來讓我好好看看。”秦老爺子似乎對於桃夭格外上心。
    “是。”秦思遠拉著桃夭來到老太爺麵前,對桃夭道:“夭夭,這是我爺爺。”
    “唉,夭兒都長這麼大了。”說罷伸手摸了摸桃夭如墨的發絲。
    桃夭因為聽見聲音有延遲,突然被人觸碰便下意識的顫抖了起來。
    秦思遠見情況不對立即出來打圓場:“爺爺,夭夭他不喜人觸碰。孫兒也是花了好一陣才將他帶來。”
    “哦,哦。”秦老太爺點點頭,讓秦思遠帶著桃夭坐下,才緩緩道:“用膳吧。”
    秦家人圍繞著不大的飯桌吃起了晚膳。桃夭坐在這家人中間,卻更是委屈。一家人坐在一起用膳,其樂融融的家庭是他不曾經曆過的場景。
    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那他能不能祈願讓他的世界複位。哪怕是一瞬間的重疊也好——
    桃夭不知的是,秦家人並不像表麵看上去這般和諧。在這個家,每行一步,說一句話都是要經過深思熟慮的。而如今聚集在一起的秦家人,在不久的未來便會分別踏上冥冥之中早已鋪定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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