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舊景不再，舊人也不再。
    我們都如陌上塵埃，永遠都不會給人留下多大印象。
    許是練習了一天，少年覺得有點犯困，不知不覺中竟然在竹林中睡著了。
    陳茜回來時隻在寢室看到阿蠻沏的茶水，而不見阿蠻整個人，要帶阿蠻去戰場，想起這點陳茜就有點不爽，不說阿蠻什麼都不懂，就是阿蠻那弱不禁風的身體放在戰場上還不被風給吹倒了。
    找了府裏所有能去的地方居然沒看見阿蠻的人，德言，華皎庾持他們都早些休息了，明天黎明就出發。
    隨手扯住一個小廝，陳茜皺眉道“有沒有看見韓侍衛？”
    小廝恭敬道“回太守大人，韓侍衛貌似去了太守府後邊的竹林。”
    陳茜抬步就走。
    遠遠就看見那少年坐著一棵竹子旁將刀抱在懷裏靠在那裏睡著了。
    陳茜沒有吵醒他，而是走過去輕輕地蹲在了少年旁邊。
    平靜的睡顏如同夏日菡萏初現的驚豔，隻一眼，那絕美的容顏就可以映在心裏一輩子。
    平靜，恬淡。
    這個孩子給人的感覺永遠都是那麼平靜。
    眼角的淚痣散發著紅玉般的光彩。
    映著月光，似乎隨時會羽化的少年皺緊了俊秀的眉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半邊眼睛，陳茜伸手，輕輕地觸碰了下少年的眼角，那凸起的一點讓人愛不釋手。
    突然少年一動，竟是醒了。
    陳茜沒有收回手，就那樣和少年對視著。
    許是受了蠱惑，少年淡薄的唇在月光下泛著光澤，陳茜受了蠱惑般，竟慢慢壓下頭顱。
    阿蠻就那樣看著那男子的臉慢慢靠近，眼睛中的疑惑慢慢擴大。
    就在那男子近在咫尺的瞬間阿蠻推開了陳茜。
    陳茜這才反應過來。
    隻見阿蠻眼神清明地看著自己，那眼睛裏寫滿了不解。
    “願不願意做我的人？”陳茜問的極度輕柔，他怕嚇到他。
    阿蠻不解道“這句話是何種意思？”
    “阿蠻，我不信你不懂。”
    阿蠻看著陳茜的眼睛沒有閃躲“我若是真不懂呢？”
    阿蠻知道，有時候裝傻才是救自己的武器。
    陳茜狹長眼眸一眯，竟對著那少年吻了下去。
    當那男子的唇貼在自己唇上時阿蠻再也不能裝作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了。
    一巴掌扇在陳茜臉上，陳茜別過臉。
    阿蠻眼裏的屈辱他看的清楚。
    “為什麼要毀了我？”阿蠻眼睛裏光波流動“就因為我是這亂世的棄兒？沒人疼沒人要？如果是這樣，如果早知道是這樣，早在五年前我就把自己交給同是男人的那些達官貴人了。陳茜，別把我當那些以色事人的人好麼？”
    陳茜看的很清楚，少年眼中一滴液體掉在了地上。
    “你說，如果是我，你認……阿蠻，你忘了麼？”
    “我昏了頭才會對一個男人說那樣的話，你忘了吧……今日……就當個笑話……”
    陳茜起身，歎息。
    將他帶在身邊不就是為了得到這個美麗的少年麼？如今這種模樣這種結局又是什麼情況。
    “回去吧。”陳茜隻說了一句。然後獨自向前去。
    少年看著那男子遠去的背影，心裏酸楚不由地湧上來。
    這世道，到底是誰在開誰的玩笑？
    為何看著那男子的背影心裏有點難受？
    走了老遠都沒見那人跟上來，陳茜返回去，隻見那少年在原地縮成一團，孤寂的背影在風中微微顫抖。
    在他麵前蹲下來，陳茜按住阿蠻的肩膀，阿蠻嚇得抬頭，陳茜清清楚楚地看見少年臉上兩條清晰的水跡。
    浮生寂寥，夜色孤寂。
    “在為我哭還是為你哭？這個亂世不會同情軟弱的人，亦不會同情可憐的人，你哭又有什麼用？”
    阿蠻拿袖子隨意擦了擦眼淚，抬頭迎上陳茜的目光。
    “我……如果我……我成了你的人……你答應我，千萬不要拋棄我……我再也不想流離失所……”
    陳茜一愣，心裏有些微疼，原來他是怕被他陳茜拋棄，將那單薄的身子摟緊在懷“有我在，我陳茜定不會讓你委屈。”
    少年伸手摟住了陳茜的闊背，將臉埋在那人懷裏。
    “跟著我，你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都說出來。”
    阿蠻沒有答話。
    “阿蠻，信我……”
    如果沒有記錯，這是第三次，這個高傲如月的男子第三次說，阿蠻，信我……
    陳茜，我信你，一如當初的信任。
    從懷裏扶起少年，陳茜看著那魅惑的容顏良久，輕輕地抬起少年下巴……
    他想嚐嚐他的味道，是不是如他人一樣，清香，舒爽。
    少年緊緊地閉上眼睛，等待著即將來臨的親吻，屬於那人的親吻……
    吻如期而至，隻是輕如羽毛劃過水麵。
    一觸即離。
    “走，回去吧。”
    阿蠻睜眼看著那男子俊朗的眉眼，陳茜知道他疑惑，輕笑道“難不成你想讓我在這裏要了你麼？”
    阿蠻臉嘩地一下就熱了起來。
    和風依舊。
    疏影橫斜。
    不遠處，有人微歎一聲“終是沉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