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看到陳霸先走遠陳茜才從暗處跳了出來。
    阿蠻無語地看著陳茜。
    陳茜回頭笑的燦爛無比“叔父肯定去家裏抓我了。咱們就先不回去了。”
    “你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麵聖麼？”阿蠻好心提醒道。
    “給叔父寫過書信了，他會解決的，不過我還是得弄清楚叔父進京的原因，現在是不能回家了，咱們先去四處遊蕩會兒。”
    “……”阿蠻很無語，俊秀的眉頭皺成一團，或許先前自己判定錯了，此人哪裏像一個掌管吳興的太守？明明就是一個任性的小孩。
    “阿蠻，看來咱們不用去京口了，明日我們便回吳興吧。”陳茜突然回頭道。
    吳興……那個殘破不存的家也在吳興，山陰城，那個埋葬了年少夢想的山陰，不知現在是何種模樣，也不知老爹他回沒回去，想起當年姐弟們躺在血泊中的場景，阿蠻就覺得心裏好像有一把鉤子勾著他那早已殘破的心。
    阿蠻跟在陳茜後麵沒有說話，陳茜帶他去了繁華街麵，遠遠就看見了一座拱橋，人來人往的京城，繁華似錦，猶如繁華豔夢，陳茜回頭看了看幾步之外的阿蠻，突然覺得有點揪心，這個孩子才十六歲啊，比自己小那麼多，可是那眉宇間無法磨滅的憂鬱和成熟，似乎一顆心早已經曆了千瘡百孔的折磨，到底是什麼讓一個弱冠不到的少年如此成熟穩重？
    邊倒退邊看阿蠻，阿蠻看了一眼陳茜又收回目光。
    突然陳茜問“阿蠻，其實，如果你不願意跟我走的話也可以離開。”
    阿蠻詫異地抬頭看了陳茜良久。
    你帶我走不就是看上我的樣貌麼？現在這樣輕鬆地說出來這樣的話到底是何意？
    陳茜本想折了他的翅膀讓他一輩子待在他陳茜的身邊，可是那一抹慘淡的身影讓他覺得難過，同樣是男人，為何他如此惹人憐惜？
    陳茜想不明白的是，這樣一個飽經憂患的孩子為何臉上從來沒有那種想要享樂的期盼？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孩子，如若折了他的翅膀讓他再也無法飛翔，那他陳茜是不是就可以將他綁在身邊從此滄海桑田再也無人可以帶走他。
    少年眼角的淚痣散發著難以抗拒的光芒，聽說眼角有淚痣的人一生多災多難，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陳茜就覺得，這樣的人應該需要有個人來保護，盡管一生已經注定多災多難，可是畢竟美人無人憐惜就是天下的錯了。
    而如此少年，雖是男兒身，可是那骨子裏散發出的那種憂柔之氣是每個男人都無法抗拒的。
    看阿蠻不說話，陳茜笑道“那你還是跟著我吧，我會對你好的。”
    一句“我會對你好的”從此住進了誰人心扉，然後一輩子無法磨滅。
    從此海枯石爛滄海桑田，無意間就承諾了一生。
    “……”少年沒有說話，隻是抬頭對著陳茜唇角揚起，那單薄的身體在人群裏依然那麼耀眼。
    我千世萬世，人道輪回將你尋，終得隔著人群將你仰望。
    陳茜，你注定是那個值得我仰望，也是我唯一想仰望的人。
    看到阿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陳茜穿過人群走到他身邊摸了摸阿蠻眼角的淚痣笑道“阿蠻，信我。”
    信我……
    阿蠻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認識不到兩個月的年輕將軍說，我會對你好的。
    阿蠻，信我……
    我該如何回應……
    感覺到街道上人們的目光有點詭異，阿蠻伸手抓住陳茜那不安分的手道“我自然信你。”
    突然反應過來他抓著一個男人的手，阿蠻緋紅了臉頰將陳茜的手甩開，陳茜哈哈大笑“阿蠻，你真應該是個女孩子。”
    “我是男的。”
    “所以我才說嘛……”
    “將軍。”
    “子華。”
    “將軍……”
    “子華。”
    陳茜不厭其煩地一遍一遍糾正著少年的稱呼。
    “子華將軍……”
    “子華。”
    “茜……”
    “子……”陳茜還想糾正來著，突然眼睛亮了起來。
    他從來不知道他的單名居然可以被人叫的這麼好聽。
    “以後都這麼叫！”那雙狹長眼眸中閃著希冀的光。
    “……”讓他怎麼叫的出口，剛才情急之下逗弄陳茜而已。
    “阿蠻～”
    “嗯？”
    “我突然發現……”
    “發現什麼？”
    “跟你一比，所有女人都成了庸脂俗粉……”
    “又混說了。”
    “真的，跟我好過的女人無數，除了妙容外，沒人及你萬分之一。”
    “將軍，男人長的好看不是什麼好事，古有董賢你也知道的。”
    “沒事，咱們的皇上是絕對看不到你的，有我陳茜在，就算有男人對你有意他還得問我陳茜答不答應呢。”
    心裏的某一處被這男人無意間的話就觸動了，阿蠻告訴自己，這是感動，別無其他，陳茜於這個硝煙彌漫的時期收留了他還如此愛護他，怎能讓他不感動。
    阿蠻這樣想，雖然自己沒有聖人的胸襟，當初跟著陳茜走也是為了找一個靠山，他還想著如何去極盡可能地去討好他，這樣看來，他在陳茜麵前強顏歡笑是沒用的。
    陳茜再次摸了摸阿蠻眼角的淚痣，憐惜道“你還小，阿蠻，跟著我，我會幫你在這亂世爭得一席之地。”
    阿蠻還能說什麼，心裏的感動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他韓蠻子，能遇到陳茜，是上天的恩惠與憐憫，他還能渴求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