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給母親坦誠，“晚兒她回涇源了。”
    “回去了？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
    母親驚愕，“那她怎麼不在你身邊？”
    我當然不能告訴她我們之間有些誤會了，其實那也不是誤會，隻是我不願意解釋什麼，晚兒她也不願意問什麼。
    有時候，兩個人之間，不解釋真的就成了誤會了，最後隻能是分開，這也許就是結局。
    但這樣的結局並不壞。
    “梓郎，晚兒為什麼不在你身邊？你是不是做了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母親操心的問，我把她的手攥在手心，語氣低緩的說，“母親，你想到哪裏去了，並不是你說的這樣，晚兒她回到涇源是因為她父親一直在涇源為官，如今朝堂上變了天他還是沒有被調回長安，晚兒擔心，就一個人回去了。”
    “那你為什麼不跟著去，你為什麼稱她的父親，那不應該是你的嶽父嗎？”母親驚奇的追問我。
    言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東西，趕緊來幫襯，“夫人，您就不要問了，那些當官的人的事情，不知道也好。”
    母親恍然一悟，哦了一聲，“你是怕黨爭？”
    “母親。”我重重的叫道，“您不要問這些事了好嗎？好多事並不簡單。”
    母親果然不問了，她對我隻是愛，唯有濃濃的母愛。
    但她也怕我受到傷害，沉默了許久，她把我的手揣在懷中，我感受到那顆熱騰騰的心一下一下的跳動著，母親的眼睛望著我，“梓郎，那些事不要管不要問，母親不懂什麼黨爭，但身為天下子民，朝堂上的一舉一動都牽涉到百姓利益，母親聽人說過黨爭，可母親從來沒有聽過黨爭中有你的名字。”
    淚水充盈著眼眶，我動情的撲在母親的懷中。
    我在家裏待了半個月，季兒回來的時候，我都有些不認識他了，青澀年華早已褪去，沉穩在他身上愈發的明顯了。
    那年我回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穩重多了，如今在官府為官，身上的氣息讓我都覺得敬佩。
    我在書房輕輕翻著那些陳年舊書，他推門進來，第一眼我們都怔了一下，隨即卻相視一笑。
    我放下書，他關上門，朝我走來。
    “怎麼，哥哥如今可是不認得我了？”
    我與他對麵而立，“是不認得了，你成熟了。”
    他看了一眼我放在台上的書，“鄆相國的鄆地記，你想令狐楚了？”
    我輕笑一笑，“能不想嗎？他是我的恩師，沒有他，便沒有我的今日。”
    他也笑了，可他臉上的笑有些陰森森的，“是呀，沒有他，你能有今日麼？”
    這是話中之話了，我聽出來了。
    對也罷，錯也罷，這都是我當年的選擇，進入幕府，一眨眼十幾年都過去了，從最初的巡官，掌書記，一做便是數年，跟隨幕主到過各地，光是在令狐楚身邊，就輾轉了三個地方。
    多少年的光陰就這樣過去了，除了那兩年在玉陽山的時光，在幕府中整整待了十二年了，如今還是抹不掉這幕僚的身份。
    令狐府到底還是我的歸宿。
    “季宣，這便是你看我的笑話了吧？”
    他唇角勾起一笑，“哥哥，弟弟怎敢，再怎麼說，你永遠都是我最尊敬的哥哥。”
    這話說的，他眼裏都是赤誠。
    我相信他是發自內心的真誠，季兒是我最親的弟弟，同心同德，這才是兄弟。
    “而我卻讓你失望了，輾轉多年，才在秘書省謀了個職位，我都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