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靜的，夜色，漆黑的，仿若我的眸子一般，一望見不到底，這是他們曾經對我說過的，即使是在模糊的回憶裏，我也能清晰的記起。
    耳畔的冷風呼嘯而過，卷起了千層的白衫飛絮，全身透涼之下，我終於感覺到了刺骨的嚴寒。
    陰森森的園子中，一如既往的悄無聲息，仿佛靈魂的歸咎之處，承載著的是無望的懲罰。
    我把頭又往脖頸處埋了埋，我想從我自己的身體中汲取一絲溫暖，掙紮了許久，我放棄了。
    欄杆之上的藤蔓似乎畏懼了這侵蝕人心的寒冷，縮了縮脖子，終於，哧溜一下，滑了下去。
    我咯咯的笑出了聲來，“你們就是這般的看護我的家園麼？”
    當然了，沒有回應。
    也是，它們終歸不是人，再是妖嬈的美麗終究還是沒有生靈的畜生。
    我剛想半蹲下身子去拔掉這些令人厭惡的植物，一聲清脆的女聲透徹我的耳畔，“梓郎。”
    “母親。”
    我驚了驚，這才緩緩的支起了身子。
    悠揚的回過了眸子。
    果然，是我的母親。
    她的聲音很是清脆，教人初次聽去，誰的腦海中也會浮現出一張貌美施著朱粉的麵孔來。
    可是，她不是。
    她略帶憂傷的臉頰上，沒有半分的神情，一下子教我也恍惚了。
    方才那聲似乎從心底發出的響徹雲霄的聲音是來自她的嘴裏嗎？
    “母親。”我抬起了眸子，靜靜的凝視著她。
    發髻高高的挽著，一身的素白衣衫，纖瘦的身姿讓我也不禁擔憂起在這食人的寒夜中，下一刻，她會不會消失不見。
    皺紋還是遮擋不住，她的眉目之下，一湊一湊的黑眼圈，卻也給了這些令人討厭的皺紋一個很好的陪伴。
    “梓郎，夜深了，你還是回屋去罷。”她幽幽開口，透著夜色的露珠，我看清了她輕輕啟動的唇瓣，很美麗，很驕人。
    怪不得當年父親會娶了她。
    啊，真是該死，這個時候我怎麼能想到他呢？
    我隻身還是白的如雪的孝服，被風吹起的翩翩絲帶竟然如同招魂的幡一樣透著靈魂的若隱若現，恍惚之中，我隱約看見了那些掙紮著的生靈。
    父親，他終究還是離去了。
    連這個曾經一身風華的妻子他也不要了嗎？
    難道所謂的拋棄就是他獨自一人去那人人都向往的天堂嗎？
    父親，你的心好狠。
    “梓郎，你的姐姐們都還在靈堂上，你也回去照看一下罷。”
    我無心的點了點頭。
    這裏，我是唯一的一個男子，也是，男大當家，我義不容辭。
    在經過她瘦弱的身子之時，我的眉眼不經意間又瞥見了她發髻見陡然而增的斑白，心底一酸，眼眶內的淚水情不自禁的又溢出了。
    我真沒用，我暗自的痛罵了一聲。
    “梓郎，不是你的錯。”她突然伸出手臂搭上了我的肩頭，似乎是安慰。
    我依舊默默無語的點了點頭，心，依然很疼。
    而後，我拽起了她此刻依然搭在我肩頭之上的手。
    在那一刹那，我的心如絞割。
    這還是一個女子的手嗎？這般的粗糙，這般的不光滑。
    原來，她與我父親這麼多年來，她是這般的艱辛。
    露珠滴答滴答的落在了我的臉上，竟然是疼的，我感覺到我的肌膚抽動了一下，人盡可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