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在那一年吧，也是在這裏遇見了那個人，遇見了這個白發的算命人，他說，二位命格大貴，可惜有情人偏無情，無情人偏有情，情來情去，也不該是您二位。二位命中注定是要相恨的，罪孽罪孽啊！
    當時自己還靠著那人的肩上笑的歡暢，綠折扇也落了地。
    那個時候，自己說了什麼來著，壬和抬起眼，有一片紅色的雲正慢慢踱著步，像極了那晚的燈火。
    若不是那一年的三月，楊柳堆煙，綠堤芳草，年少不知情。
    若不是那一天的夜晚，薄雲淡月，華燈笙琴，年少初癡情。
    若不是那道倚著江邊柳樹的斜影輕旋而出，僅一轉身便撞進了那雙紅眸裏，若不是月色醉人如夢如醒，僅一轉眸便璀璨風華再難忘卻，若不是，那人手提蓮燈，素眉挑起，嘴角含笑，如露華染清，怎麼會連天際的的燈火也變得闌珊。
    自此，花前月下，菁華似夢，負盡了風流。
    “東籬，我喜歡你。”一人癡癡，情不能已，還是青發絲。
    “和，東籬願意。”一人青衣輾轉，紅眸流光，還是卓風華。
    “紅塵太過寂寥，東籬……我要的隻是一人相陪。”一人燈下輕搖綠扇，眉目如畫。
    “陌上新桑，南疆飛沙，亦共君。”一人流音拂雲，煙花漫了眉發。
    “可……當真？”
    “當真!”
    那年龍街光彩，笙琴不需多。
    “壬和……你，就隻當季東籬死了吧！”一人在笑，紅眸依舊璀璨。
    “好！季東籬……你要的權利地位，我給你！你要的如花美眷，我也給你。從此，你再也不是我的東籬！”一人也在笑，青絲卻成華發。
    此一處，不過是一場付了黃粱的夢，不過是一次付了韶華的長歌。
    多久了呢？現如今眼底什麼也映不出，隻是些微的惆悵罷了！
    懷裏的人輕微的起了鼾聲，壬和撫著額輕笑，手臂收緊了些，自家的傻子真是塊活寶，現下想動也舍不得再動。
    呆呆立了半響，懷中的人靠著胸膛睡的香甜，壬和早已手困腳麻，輕輕挪了挪腳，懷裏的人卻驚醒了，一雙手緊攀上他脖子，眼裏濕濕潤潤，“阿和，我夢到阿葉了。”
    有情人偏無情，無情人偏有情，誰又分得清有情無情？
    隻是，傻子，為何你的眼總是這般清澈，總是映著無情的別人，看不見有情的自己？
    是不是美麗的東西總是要最傷人，受傷的人總是最愛執念？
    寬大的手掌蓋住懷裏人霧蒙蒙的眼，眼裏依稀在笑，“傻子，你夢到了什麼？”
    “阿葉坐著船走了，我就在水裏跑，可是，一轉眼就沒了影子，是不是因為……因為我是傻子？”
    “嗬嗬……我最喜歡傻子了。”壬和還在笑著，眼角處，一人青衣正遠遠看著。
    良久，青衣男子向前幾步又躊躇退了幾步在牆角站定，紅色的眸子複雜難辨，又良久，才緩步走了過來。
    壬和隻抬了下眼，等著那人說話。
    半響，那人還在沉默。壬和有些無聊，低頭專心玩著自家傻子的黑發，一圈又一圈的繞成圈，又任其散開，又開始繞……
    “你……還好嗎？”一句俗透了的話，竟也能入了耳進了心。
    “還好。”冷漠地回答。
    “……”
    彼此又是一陣沉默。
    某朵花花不樂意了，仰著小腦袋，頭抵著壬和下巴來回摩搓，“阿和，阿和……漂亮哥哥……”
    東籬恍然回神，淡淡笑意爬上眉梢，變戲法似的從寬袖裏掏出幾顆紅蓮遞了過來，“聽聞這位小兄弟對紅蓮喜的緊，特地帶了些來。”
    花花立馬忘了剛剛的夢，掌托著紅蓮眼巴巴望著卻不吃，“綠裙淩波佳人立，紅衣傾城美人妝。”
    一句道完又嘻嘻笑開，“阿和，阿葉常常這麼說。”
    壬和麵色不變，眉間漸漸有了倦意，雖是極淺極淡，東籬還是一眼看了出來，也不點破，隻問，“叫什麼名字？”
    “花花，有葉子的花花。”果然還是一句一個葉子，真是該換個名字了。
    也不知是何意，東籬淡淡說了一句，“花開有葉，葉綠有花，花葉總相依。”
    果然，總是笑著的三小王爺臉色驟然冷凝，一雙桃花眼不見了往日邪魅，“丞相與王上好成一個人，怎麼看人才帶了幾顆紅蓮？我家傻子牙縫寬。”
    意思很明顯，新丞相也不惱，拂了拂青衣上落得花瓣，不疼不癢地接著道，“下次多帶些，定會夠花花塞牙縫。”
    一來一往的暗湧，傻子自然不會懂，一把就塞了個滿嘴，邊嚼邊歡樂的咧著嘴笑，紅色的粉末飄雪一般地落了三小王爺一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