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綢繆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綢繆束芻，三星在隅。
    今夕何夕，見此邂逅。”
    金暖玉香的大殿內，有人和著笙笛輕輕唱著小調，溫溫婉婉。
    眯著眼閑散靠著美人的三小王爺微微愣神，杯中的美酒晃了幾晃，晃暈了眼，晃昏了頭。
    “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綢繆束楚，三星在戶。
    今夕何夕，見此粲者。
    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那人還在款款吟唱，一聲接著一聲，壬和不動聲色，酒杯舉到唇邊，將飲不飲，隻是笑，眼角餘光卻瞄向殿側，玉珠串簾後隱隱一襲青衣，正待細瞧，一抹明黃已經閃入，清脆的響聲驚醒了微微的醉意。
    自嘲一笑，壬和隨即伸手攬過正在偷偷拈著自己玉盤中紅蓮的傻子，抬眸，笑的好不燦爛。
    珠簾已被掀開，身份貴不可言的王上還緊緊握住那人潔白纖弱的臂膀，並不見得出色的臉上偏偏有一雙紅色的眸子，讓人一眼忘進去再也不願出來。
    青衣男子微微蹙著眉，紅色的眸子微微泛著螢光看了過來，憂鬱凝在眉間久久不散。
    “東籬此曲宛若天音，朕很喜歡。”王上的手將青衣男子的臂膀握的更緊，帶著笑意地也望了過來。
    一殿寂靜，剛剛還在把酒言歡的大小官員紛紛低頭，盯著自己眼前的精美菜肴，小心翼翼的吸著氣。
    壬和不甚在意地回道：“今晚月色好，正適合唱曲兒，王上要是喜歡，想來東籬大人必定不會推脫。”
    身邊的傻子尤不知情，鼓著腮幫子盯著另一桌的紅蓮，眼睛亮晶晶地發著光。壬和隻得又接了一句，“李大人，那盤紅蓮可否贈與本王。”
    被點名的李大人一口氣沒上來憋得滿臉通紅，頭冒著虛汗連連點頭。
    王上的心情顯然極好，吩咐再上了一盤紅蓮，而後親自拉著東籬坐在右邊第一個矮幾旁，低聲說了幾句話，才邁步踏上玉階，坐回高處主座。
    壬和收回目光，專心看著自家的傻子彎著眼睛吃著紅蓮，滿嘴的粉末，少有地收起懶懶的姿態，來了興致，掰開捂在盤子上的小手握進掌中，親自拈著紅蓮一口一口地喂了起來。
    琴音又起，換了幾個舞女又在跳著白紵舞，雙眼含笑流盼，一掩袖一飛袖，傾城獨立，長袖已飄曳拂地，如流雲飛過。
    對側而坐得東籬鬱鬱不歡，壬和瞥一眼又移開，用自己白色繡著綠藤的袖子輕輕擦著傻子的嘴。
    玉階之上的王上突地打斷音樂，臉上也再不見之前的笑意，眾人一口酒卡在喉間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向來風流隨性的三小王爺自是不去理會自己那個脾氣難測的王兄，依舊自顧自的照顧自家的傻子。
    向來拘謹守禮的新任丞相東籬卻一反常態地弄翻了自己矮幾上的美酒，一雙看著壬和的紅色眼睛還不知道收回。
    上麵的人摔了酒杯，好巧不巧，正砸上了下麵還在吃紅蓮的傻子頭上，紅色漸漸蔓延開來，壬和略微一愣，指尖輕輕劃過還在冒著血珠的額頭，想起自己第一次就是敲在了此處，便抬起衣袖，慢慢擦著傻子額頭上的血，淺色綠藤漸漸轉深，血還沒有止住。
    傻子隻是愣愣呆呆地靠著壬和，沒有呼痛，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壬和瞧著，心裏微微有些發疼，自覺地放柔了手勁。
    “酒宴難得，眾愛卿可有什麼助興之意，博得第一者，朕重重有賞。”摔了酒杯的王上心裏似痛快了一些，絲毫不在乎剛剛被砸的人還在流著血，語氣頗為輕快。
    伴君如伴虎，沒有人敢應聲，大殿內更安靜了。
    “怎麼？沒人應？可是覺得這宴會不如意？”還是輕鬆的語氣，卻隱隱散發出淩厲和冷意。
    眾人更加忐忑，如坐針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