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子家出來，天色已經黑了。
     農村的路不怎麼好走，路上也沒有照明燈，他隻好借著手機屏幕的光摸黑回去。
     這些年，老家變了很多。原先熱鬧的院子漸漸冷清了，之前住在院子裏的人開始在另外的地方修平樓，原先的房子便閑置了起來，然後慢慢衰敗。
     江子家前年也修了新房。沒有在原先的地基上重建，而是占了他家井上的一塊自留地。
     好在，也並不多遠，五分鍾的路程而已。從爺爺家的樓上望過去，可以很清楚的看見江子家那白瓷紅牆的兩層小樓房。他家建在新修好的公路旁邊，那天他回來的時候就往那邊路過。
     “這路黑燈瞎火的，早知道該叫核桃拿個手電筒過來。”在外麵呆了太久，習慣了城市的霓虹燈，不夜城，以至於之前核桃走的時候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是他疏忽了。
     越西樓心裏有點點後悔。特別是在這種黑漆漆的情況下，稍微不注意說不定就踩滑了。
     他不由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腳下，以至於完全沒有注意到四周，有一層淡淡的鬼氣慢慢靠近，最後停在了與他幾步之遙的地方，再也無法靠近。
     黑夜中，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慢慢現形。
     “大人~~~~~大人~~~~~~~~”
     “誰？”
     越西樓猛然被嚇了一跳。
     他迅速抬起頭，拿起手機用屏幕對準對麵的黑影。
     “大人！”
     手機本就不強的熒光襯托得對麵的女人愈發陰氣森森，尤其是在這種月上中天的情況下，對方那條油黑發亮的大辮子簡直讓越西樓心跳加速，臉色發白。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睛睜大，再也控製不住那種夜裏見鬼的驚懼，轉身狂奔而去。
     “啊，鬼啊，救命——”
     那年輕女子看青年居然跑了，不由慌了，在後麵緊追不舍。
     “大人請勿驚慌，小婦人沒有傷害大人之意，請大人停下來，冷靜下來聽小婦人說。”
     人是跑不過鬼的。越西樓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明明江子家離得很近，他才剛剛出來，走也走不遠。可是，他跑了好幾分鍾，居然連江子家的燈光都看不見了。
     鬼打牆！
     這是他的第一反應。
     被纏住的越西樓終於跑不動了，彎下腰氣喘籲籲。身邊的女鬼依然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不離開也不上前。
     看她好似真的沒有要害自己之意，越西樓稍微冷靜了幾分，平息了呼吸，站直身看向對麵的女鬼。
     “你要說什麼？”如果有什麼冤屈或者未完成的心願什麼的，看在對方都找上門來的架勢，他還能夠說什麼。
     “大人，小婦人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我能夠幫忙的就幫。”不能幫忙的，請別強人所難。
     他隻是區區凡人啊大姐！
     越西樓表示，今晚開始，他的唯物主義價值觀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大人，你能夠幫上的。”
     越西樓僵硬著一張臉。
     被對方如此信任，他該哭還是該笑？
     不過馬上，他腦子裏的劇烈波動就戛然而止了，神情震驚。
     “老婆子壽命已盡，本不該流連俗世。隻是，我那小孫女，是個苦命人。父母俱不關心待見，本身又是個鑽牛角尖的倔脾氣，我隻怕她將來會走上歧路。也怪小婦人沒有上過學，沒有文化，隻憐惜她孤苦，對她格外驕縱放任，養成了她如今的性子。”
     “奶奶？！”
     年輕女人沒有回應越西樓，隻淡淡笑了笑，恬靜美好。
     “我別無所求，隻希望大人能夠看在往日越家的情分上，將來如果遇見了我那小孫女，能夠伸手幫一把，讓老婆子也好走得心安。”
     “奶奶，真的是你！你為何這麼說，都是親戚，我自然也希望小橋能夠過得好。”
     一確定麵前的人是從小疼愛他的奶奶，越西樓的害怕心理頓時煙消雲散，神情反而有幾分激動。
     他知道奶奶一定不會害他。
     聽到青年的承諾，女人像是終於放下了心裏的包袱，笑了起來，身影越來越淡。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沒有什麼遺憾的了……”
     “等等！奶奶，我還有好多疑惑，你剛才為何那樣叫我？我是西樓啊！奶奶，不要走……”
     女鬼靜靜的看著他，眼神極其複雜，既欣慰又帶著一種崇敬。
     “能夠讓大人托身越家，是越家祖上修來的福分。小婦人雖然撫養你一場，卻也不敢逾越。此次來見大人，本就不該，如果被……小婦人恐怕……”
     最後的話消散在客氣中，飄飄忽忽。
     待越西樓凝神看去，對麵哪裏還有人影。
     不遠處，江子家的燈光在黑夜中格外朦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