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何事秋風悲畫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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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先是太後突然下旨賜賞府夫人家的侄女,據聞賞賜的隊伍令人側目,足足在宮裏鬧了半個時辰,太後為表鄭重還讓丁香嬤嬤隨行護送。其次是酈嬪因為被收回晉位聖旨的那件事在勤政殿外哭訴未果,又到太後的壽安宮前請罪,卻被太後宮裏的奴才亂棍打走。如今這件事闔宮沒有不知道的,已經成了眾人的笑柄。
因為睡得不好,早起隻覺得腦仁一陣陣的漲疼。想來明日就是殿選之期,就沒有多少胃口,早膳隻吃了兩口紅豆棗糕就到西暖閣的窗下看書去了。丹兒跟玉漱則忙裏忙外的打點出宮所需的行裝,人聲嘈雜也看不進書隻呆呆的看著窗外愈加濃鬱的秋色。
南平朝選秀曆來都隻在官家小姐中揀選,今年皇上特地下了恩旨準許平民女子一同參選,雖有言官上奏勸誡皇上不要縱情聲色,皇上置若罔聞,太後也意外的默認了皇上的做法,言官才就此作罷。
進入殿選的閨秀,如無恩旨按律需要借住在親貴大臣家中,待殿選後中選的閨秀會繼續借住在親貴家中等待頒旨定位份及入宮佳期,其間宮裏會派遣有資曆的教習姑姑上門教授宮中的禮儀及需要注意的事項。進入殿選卻未中選的閨秀亦不能回去本家而是會被安排到長局成為最低等的宮女。
一切準備停當,打算更衣去壽安宮向太後辭行,外頭就傳話進來丁香嬤嬤來了。我思索著太後這個時辰讓丁香嬤嬤來做什麼,丹兒已經將丁香嬤嬤引進了屋。
我含笑的迎了上去,“嬤嬤來得正好,小廚房剛做了一些點心,小女還想著給嬤嬤送去,不想嬤嬤就來了。”
我示意讓玉漱去取點心卻被丁香嬤嬤攔了下來,“不敢當,不敢當,奴婢是來送東西給姑娘的,送到了還要回去給太後回話。”話音一落,嬤嬤身後的三個內侍就捧了三個大禮物盒進來,丁香嬤嬤引著我打開其中一個盒子,笑道:“這裏麵裝的是太後年輕時用過的首飾,一些是太後的珍藏和嫁妝,一些是先帝賜給太後的。皇上大婚太後都沒有把這些東西賞給皇後,足見太後多疼愛姑娘你。”又指著另外兩盒,“這一盒是太後連夜命司製房趕製的衣衫配飾,太後聽聞太史令家中還有一位小姐要入宮待選另外一盒是賜個她的,想勞煩小姐一並帶去。太後還說了,姑娘準備好了就可以自行出宮不用到壽安宮費心再跑一趟。”
我滿目含笑的施禮謝恩,請丁香嬤嬤坐下喝杯茶再走,嬤嬤推脫說還有要事要辦就匆匆的走了。
送走了丁香嬤嬤,丹兒就扶著我回西暖閣書案前坐下,玉漱則招呼外頭的內侍將剛送來的三個禮盒安排到出宮的行李中。我右手執書左手食指不緊不慢的扣在大理石的案麵上發出清脆的節奏,“丹兒,你猜太後這是要做什麼?”
“這……”丹兒麵有微色,似乎欲言又止。
“無妨,有什麼就說吧,這會其他人都在外麵,又有玉漱看著短時間內沒人會進來。”
丹兒沉吟片刻,緩緩道,“奴婢覺得太過了,太後若真要賞府夫人的侄女,大可選在白天正大光明的賜賞,要表示關愛之情賞賜豐厚一些也無可厚非,而不是夜深人靜之時攪得闔宮不寧引得後宮猜測。小姐可知丁香嬤嬤送賞的時候走的是哪裏麼?是丹鳳門,而且還是從正門送出皇宮的。”
“丹鳳門?那不是皇後大婚時才能走的地方嗎?”我心裏突然咯噔一下,似已猜到十之八九。“這樣興師動眾,太後這是刻意做給後宮其他人看的。”
丹兒默許的點點頭,又道,“而且,酈嬪昨日剛剛告訴小姐她要晉封的消息,轉眼太後就立刻讓皇上收回晉位的聖旨,之後還給了她那麼大的羞辱,先下又重賞小姐隻怕這時候她已經認定是小姐在從中挑唆,酈嬪是玉妃身邊的人,玉妃又手握協力六宮之權,奴婢隻怕將來玉妃會視小姐為敵。”
“太後這是要我謹記她對我的恩寵,不要妄圖心存異心。玉妃原本對我在宮裏的身份就頗有微詞如今又得罪了她,他日入宮我想要立足就隻能緊緊依靠太後和宸妃,更何況我父親……”我深深的吸了一口起,飲恨歎道,“這還隻是一個開始,太後、宸妃還有玉妃,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自打我十歲那年被太後接入宮撫養,名為體恤我是皇族血脈不忍我孤苦在外,實則隻是將我視作一枚棋子。我並不是不知道這些,隻因為李家還有活著的人,為了這些人我必須依靠太後,我痛恨權利奪走了我美好的一切,但隻有牢牢抓住了權利我才有力量保護自己跟活著的人。
無意間掃過書案上擺放的銅鏡,看著鏡中自己的影子,自嘲得勾起唇角,這樣的我跟那些久處深宮的婦人有什麼區別,謀算人心,時時刻刻都活在算計裏,哪裏還是一個十六歲的樣子。十六歲嗬,尋常的女子在這個年紀正是承歡膝下,幻想著將來許一位值得托付終生的男子,為他生兒育女平淡一生,這個夢絢麗而嫣然,雖虛無縹緲卻也能帶來一絲喜悅。予我,這個夢永遠都沒有再實現的那刻,想到這不禁撫上左手腕帶著的紅豆手釧。
少時,丹兒和玉漱扶著我坐上馬車離宮,她二人分坐在我的左右。剛一坐定我就讓玉漱從行李裏尋出前些年太後私下賞給我的一對翡翠玉鐲。因為是太後私下賞的東西,我從未佩戴過隻叫玉漱好生收著。
玉漱手腳麻利尋到鐲子遞到我手中,疑惑的看著我,“這鐲子小姐不是都一直收著嗎?這會出宮了尋它出來做什麼?”
我拿鐲子對光照了照,顏色通透翠綠,成色也足,光照之下似有水在裏麵流動是難得的好翡翠。我轉手交到鄰旁的丹兒手中,“準備個精致一點的盒子把這個鐲子包起來,送給太史令夫人的東西不能太寒酸,我也學學太後先禮於人。”
丹兒點了點頭小心的用紅布將手鐲包了起來,玉漱撅著嘴巴嘟囔道,“小姐就算要送禮幹嘛送這麼好的東西,白白可惜了這鐲子。”
“沒有什麼可惜不可惜的,禮數周全些不是壞處,說不定以後還有用到太史令大人的時候。”
玉漱雖然不解,卻也沒有再追問。
一行人到達太史令府時已近中午,馬車穩穩得停在府門前,玉漱掀開車簾,丹兒小心的扶著我下車。門前有一位約十幾歲年紀的婢子看見我們就微笑得迎了上來,福了一福,“姑娘可算來了,奴婢是太史令夫人的侍婢,叫奴婢素嫻就可。夫人正在堂上等您呢,快請進吧。”
我隨著這個婢子進入太史令府,丹兒與玉漱緊隨在後,手裏分別捧著太後賞賜禮盒以及我給太史令夫人準備的見麵禮。
太史令位居朝中正二品的要職,又掌管京畿防衛手握兵權,不可謂位高權重。然而一路行來府中的陳設裝飾都十分簡樸,就連府中的仆人裝扮也十分的樸素。素嫻謙和的說這是因為他們家老爺不喜奢華的緣故,也時常告誡他們在外要處世低調不可張揚跋扈。還跟我講到,夫人也是一位很溫和之人,極好說話讓我勿需太過緊張。
太史令府的正堂,遠遠就看見正堂上懸著一幅匾額“厚德載物”是先帝親手所書。下陳烏梨木雕花嵌壽字屏風,屏風前翹尾高幾上陳設著香爐、花瓶、嵌青玉銀杏木座屏。太史令夫人正坐在屏風下的花梨木交椅中對身旁的仆人交代著什麼。
看我進來太史令夫人隻是微笑的讓素嫻扶著我坐下,詢問我一路是否順利雲雲,我起身見禮夫人連連擺手,說在府裏就不必如此見外,跟家裏一樣隨意就好。夫人看上去也就三十歲出頭的樣子,隻挽了一個很尋常的發髻,發飾隻是簡單的點綴了一些通草絨花及一支羊脂玉雕刻浮花的長簪,蓮青色繡榴花的緞袍也是泛著舊色,想來這件衣服夫人已經是穿著多年。
寒暄一陣後,我讓丹兒把禮盒送了上來,笑道,“這是太後賞給姐姐的,請夫人過目。”說著,我看了丹兒一眼,丹兒會意的將禮盒打開交給夫人身旁的婢子手中,夫人看著滿目玲琅的首飾又驚又喜。
“小女出來的急也未好好的準備見麵禮贈與夫人,這對翡翠玉鐲還請夫人笑納。”丹兒按我的意思又將一個金線錦盒送到了夫人手中,玉漱捧著一隻千年山參上前與丹兒並列站在一起,夫人急忙推辭萬萬不敢接受。我含笑道,“久聞太後提及夫人你溫恭謙惠氣質高潔,就正如這翡翠一般,小女想著隻有夫人才能佩戴這樣的飾物,這也是小女的一點心意希望夫人不要推辭。”
夫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丹兒送上的翡翠手鐲,猶豫一陣後勉強收下了。
隨後我被安排在府裏東南角的一個小院子裏住下,還遣了素嫻過來照顧我的起居,雖然我推辭道有丹兒跟玉漱照顧即可,夫人仍一力堅持我也就隻有答應下了。屋子的布置十分雅致,除了一些家常的家具外,讓我喜歡的還是裝飾在屋裏的兩盆蘭花,詢問素嫻得知這蘭花名為“素心”是他家小姐親手栽種的。
我輕輕撫著散發幽微香氣的花朵,形如蝴蝶展翅欲飛,花瓣純白沒有一絲雜色似美玉天成,果然不負“素心”這名字。都說物如其人,此刻我對這位太史令家的小姐產生了濃厚的興趣,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物才能栽種出如此的仙品。
當我提出要拜會他家小姐時,素嫻卻麵露難色,她為難的說道,“小姐平日裏除了夫人跟老爺,外人都是一律不見的,姑娘的好意恐怕隻能心領了。”
我會意的頜首,賞了素嫻一錠銀子請她代為轉達我的敬意,素嫻含笑將銀子揣入懷中轉身離開。
那一日夜深,我和丹兒坐在燈下,一人執了一隻袖子縫一件過冬需要的棉襖,邊關苦寒冬日也來得特別早,隻想著能盡早縫補好托人送到父親手裏。玉漱忙前忙後一天倦極了,伏在桌邊打著盹,呼吸沉重,丹兒想叫醒她被我製止了下來。我輕輕起身到衣架上取來一件蒲桃錦的披風予她披上,丹兒微微皺眉的搖頭,我隻含笑的拿起針線坐回原來的位置。
夜很靜,靜得連窗外的蟲鳴都格外響亮,月華漫過窗棱灑入室內,桌上的紅燭從燭芯裏一連爆出好幾朵火花,丹兒看了看燭火打趣的笑道:“小時候聽宮裏的姑姑說,燭花爆好運到,看來這燭火是在提前給小姐道喜,明天的殿選一定順利。”
我嘴角含了笑卻並非想的是丹兒所說的,而是心思神遊飄到了遠方的某處。
這時一曲款款的琴聲隨著晚風飄入了進來,我仔細凝聽著這似水般的琴音,時而纏綿時而悲切,時而似泉水叮嚀,時而又如潺潺的流水,有如看到深山峽穀之中的一株絕世的蘭花,靜默淡雅不與爭芬,靜靜的開放在遙遠的彼方。
“好美的琴聲。”我不由得讚歎道。
“隻是……可惜了這樣的琴聲,”丹兒沒有停下手裏的針,隻是低低的說著,“後宮那樣的地方能有幾個人真能做到淡泊不爭。”
我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的聽著。
次日卯時就起了床,沐浴更衣,梳妝打扮。
丹兒和玉漱手腳麻利的為我上好脂粉,穿戴衣飾。今天自有人會出盡風采,所以不必在衣飾上刻意出挑,打扮中規中矩即可。玉漱還不忘提醒我帶上楊掌製贈予的香囊,順帶詢問我能不能答應讓她外出逛逛的事。我想了想,殿選是不能帶婢女進宮的,若是將她們兩個人留在太史令的府上也不好,細想之下於是就答應了下來。
出府時是素嫻來送的,而他家小姐已經早在半個時辰前就已經離府。我笑而不語,在內侍的攙扶下坐進了青幔圍轎中被抬往宮裏。
按著以往的規矩殿選被定在了鳳鸞殿,皇後的寢宮正殿。然在殿選開始之前候選的閨秀們被統一安排在儲秀宮中等候點選。我到達儲秀宮時已經有數位閨秀在此等候了,一壁的宮人也忙碌的進進出出。在宮門前等候許久才有略微上了年紀老宮人領著我領取了身份銘牌,並囑咐我殿選開始之前務必將銘牌掛在胸前,隨後將我帶到了一個偏殿中讓我在此稍作歇息等候吉時。
剛飲過宮女送來的清茶,外麵就突然熱鬧了起來,殿裏等待殿選的閨秀們都好奇的看向外麵,我心裏暗忖好戲要上演了,於是跟隨人群走到了偏殿外的廊下。
隻見一位少女在內侍宮女的簇擁下,如群星捧月般迎進了儲秀宮。雙環望仙髻上珠翠繁複環繞,一隻碩大的累絲嵌七寶金鳳簪於鬢中。上著雙絲瑞草綾鸞衣,下襯緞地繡花百蝶裙,眉眼嬌俏,體態婀娜,眉目間隱隱的有一絲倨傲不可一世的神采。
“哎,你們說這是誰啊,這麼大的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宮的娘娘來了呢。”
“你這都不知道,她就是太常的獨生女,府夫人的親侄女尹怡春,我聽我娘說前天太後還重賞了她。”
“沒錯,沒錯,我家離左丞相府就隔著一條街,那天晚上整條街都沒一個人能睡著,光賞賜的東西都有十幾箱,還是太後的近身侍婢丁香嬤嬤親自送來的。”
“這也難怪太後這麼看重她了,我聽我娘說,府夫人本來有個女兒,結果進宮那天突然死了,太後為了權宜才選了宸妃入宮,要不然宸妃那樣庶出的身份怎麼能位臨四妃之首。”
“不過她也就隻能做到妃子這個位置了,南平朝從來就沒有庶出女兒當皇後的例子。”
我假裝咳了幾下,在議論的幾位閨秀才意識到再聊下去恐怕會犯大忌,立刻就噤聲悻悻的走開了。
身後的閨秀散得七七八八,我也打算轉身回到偏殿,婉轉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當這是誰呢,原來是李姒啊。”尹宜春麵帶驕色的向我走來,用輕蔑的眼神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姐姐佛寺待得不好麼,為什麼偏偏要來趟這渾水呢,青燈黃卷不更合適你喪家之犬的身份嗎?”
我不慍不惱,保持得體的微笑,微微福了福,“尹妹妹許久不見,容姿更加出眾了。原本我也有意長待佛寺為太後祈福,這可惜太後執意接我回宮,我們這些做臣女的也隻能順從太後的意思了不是。”
尹怡春冷笑,越發走進了一步,在我耳畔低低地說道,“你不要自持是太後撫養的身份,論親疏你不過是太後身邊養的一條狗,他日同朝為嬪為妃我真替你擔心,聽說無梁殿裏的老鼠都會吃人。”
“謝謝妹妹提點。”我隻含笑答道,旋即欲返回偏殿。
“臨安王今天將迎娶太宰令家的三小姐,我爹已經登門恭賀去了。”尹怡春不緊不慢的道來,聲音輕綿卻如寒針直入心髒,“這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李姐姐你說呢?”
我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回過身來,一如往常般微微笑道,“的確如此,不若太後又怎麼會特賜恩旨,還讓宸妃娘娘做主婚人。”
“宸妃?”尹怡春露出不屑的樣子,哼道,“微賤的出身,不是運氣好能有現在的地位?她應該知足,庶出的女兒還想妄圖當皇後麼。”
“妹妹應該忘了,皇上已經在七年前冊立皇後。”我睨了她一眼,一雙杏眼秋波宛轉,似水盈盈。
“姐姐應該比我更明白這皇後在宮裏是什麼地位。”尹怡春的話雖輕,卻一語道破,“時辰快到了,妹妹就先不陪姐姐你聊了。”
尹怡春走後,我沒有回到偏殿裏,身體突然變得似千斤重,腳步緩緩的挪動著,不知道要走到哪裏去,隻是漫無目的的走著。
終在一株合歡樹前停下了腳步,深秋合歡已落盡,之餘一樹鬱鬱蔥蔥。微風拂過一片新葉無聲無息的落在我的右肩上,我將葉子置於掌心雙手合十默念道。神明在上,小女李姒無才無德,不敢有其他奢求,隻求家父身體安康一家人早日團聚,臨安王……年年如意,歲歲合歡,與王妃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殿選的吉時已到,我和其他閨秀在數名內侍的帶領下到達了鳳鸞殿前的空地上,正殿前的三層玉階上,帝後正端坐於寶座之內,等候一眾殿選的閨秀跪拜如儀。
“光祿卿聶義之女聶春霖,年十五。”
“衛尉侯沈明崇之女沈嫻,年十四。”
“宗正卿陳茂同之女陳雲燕,年十七。”
被叫到名字的閨秀在內侍的帶領下走上玉階,整衣肅容的在第二階與第三階交接的平台上接受皇帝的點選。賜玉牌為留用,賜花則意在落選。
我悄悄的抬頭望向玉階之上頭戴赤金冠冕,身著明黃服飾的那個人。他就是南平朝第十代君主劉墨淵,十二旒玉珠垂在麵前擋住了龍顏,雖看不清他的樣貌但總覺的似曾相識。下一刻我突然發現皇上的目光好像也在看自己這邊,立馬慌張地下了頭。
人群突然紛紛跪倒,我不明何故也隻能隨眾人跪拜在地。我低著頭,眼前三尺見方的漢白玉磚雕琢滿目的龍紋圖案,拚貼無縫龍紋栩栩如生。我好奇地瞥一眼旁邊才發現一抹明黃就停在自己的身旁。
“你叫什麼名字,抬起頭來。”他溫和地道。
我直起身卻仍舊低著頭,小心的回答道,“民女李姒,參見皇上。”
皇上聽後即刻笑道,“起初朕還以為看錯了,原來真是你這個刁蠻丫頭。”接著一旁的內侍獨獨將我扶了起來,見我眼圈微紅,他語氣關切地道,“你眼圈紅紅的剛剛哭過?”
我低著頭辯解道,“不是,不是,回皇上適才有沙子進入了民女的眼睛裏,所以才……”
“嗬嗬……”鳳鸞殿前的廣場空曠,讓皇帝的笑聲變得明亮,還帶著點點回音,“你還是老樣子,記得第一次見你也是這樣,明明是迷路了在禦花園哭鼻子,卻嘴硬說是沙子進了眼睛。莫非今日也迷路了?”
我被這樣一說更是羞得無地自容,下頜都抵到了胸膛。
皇上牽著我的手,將兩顆糖蓮子放到了我的掌心,他溫和的聲音富有磁性,“當日你送朕糖蓮子,今後朕將許你更好的。”
突如其來的這一些,讓我心中迷亂。他執著我的手還不曾放開,那明黃的顏色亦迷亂了我的眼,他看著我,臉上浮起了淡淡的微笑。烏黑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濃密的眉,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微微上揚。我也同樣的看著他,對視良久,隻感覺臉上滾燙,好似觸電一般收回自己的手。
身旁的內侍監總管高聲唱道,“民女李姒,年十六,留牌子。”於此同時一枚雕刻了鴛鴦的玉牌由一位內侍送到我的眼前。
皇帝轉身返回禦座,我接過玉牌盈盈拜倒叩謝皇恩,“謝主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回去的時候晚霞已經染紅了天際,丹兒和玉漱已經在宮門外等候。我深感意外,丹兒欣喜的替我披好披風,連連道著恭喜。玉漱卻非常緊張,不住的看著周圍,礙於一旁人多眼雜欲言又止。我原本想就地問怎麼回事,可是宮門前的確不是談事情的好地方,於是就忍著打算回到太史令府再說。
還沒到太史令府,在街頭就遠遠的聽到鼓樂聲和鞭炮噼裏啪啦作響的聲音。我被扶小心的下車,隻見太史令大人攜夫人及全家老幼齊齊地跪了下來,恭恭敬敬地喊道,“臣太史令張勉連同家眷參見小主。”
我伸手虛扶了一把太史令張大人,淡淡地笑道,“大人不必如此多禮,還要恭喜大人,不知姐姐回來了沒有。”
“多謝小主關心,小女還未到家。”張勉恭謹地退到一旁,“小主今日勞累了,請先回屋歇息吧。”
我微微頜首,在丹兒和玉漱的攙扶下回到了自己住的小院子裏。
丹兒為我卸去衣飾換上了一身長服,玉漱端來一盆熱水,將毛巾在熱水裏浸軟擰幹。見屋裏沒有旁得人了,轉首問道,“玉漱,你是不是有什麼瞞著我。”
“噗通”一聲玉漱手中的毛巾摔落入盆中,飛濺起不小的水花,神色緊張的回道,“是這樣的,早上小姐進宮後,奴婢在街上看到了穿著喜服,策馬向皇宮奔去的臨安王爺。奴婢擔心所以才拉著丹兒姐姐在宮門外等消息。”
“哦”我隻是淡淡的應了一聲,如玉漱所說,臨安王應該在進宮前就被人阻攔了下來,雖然不知道是誰,卻做了一件對我而言的好事。
丹兒和玉漱退下後,我吹熄了蠟燭,心裏沉沉的,沒有睡意,輾轉反側直到天色見明才迷迷糊糊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