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嚆矢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7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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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扇梨花木長窗洞然而開,屋子裏靜悄悄地無聲。我隻身站在屋後的桂樹下,長發披散著沒有挽成發髻,一襲月白色的寬大睡衣,涼風偶爾吹起裙擺,連帶著裙擺上的玉色瓔珞隨風搖曳,半闔著眼睛凝神傾聽隻有在清晨才有的寧靜。
    少時,殿中傳來陣陣腳步聲。想著應該是叫起的宮女來了遂回到屋子裏中。丹兒見我衣衫淡薄的從殿外進來,急忙拿了一件衣服與我披上,略帶生氣的口吻說道,“小姐怎麼這麼不當心,如今這天氣早晚風涼露重,要是有個萬一太後又要責罰奴才們伺候的不當心了。”
    我攏了攏衣襟,含笑道,“我哪有這般弱不禁風,隻是醒得早了些,又看屋後的桂樹花開的好才到外麵去的。”
    丹兒扶著我在妝台前坐下,對於我的任性也隻能無奈的淺歎一聲。一壁三個宮女恭謹的立在身側分別捧著三個銀盤,銀盤中滿是各色精致的首飾。我看了一眼那些首飾默不作聲,取來胭脂,香粉和淑眉黛細細描摹。丹兒為我梳好了雙刀髻,在銀盤中選了一枚四蝶穿花碧璽鈿飾於鬢中,一副琉璃珠的抹額,銀製嵌珍珠碎粒的蟲草頭簪在發髻後壓發。又挑了一件散花雲羅宮裝予我穿上,顏色淡雅,花紋也是我喜歡的簡單紋樣。
    丹兒半蹲著身子正替我整理裙飾上垂下的流蘇,玉漱這個時候衣角帶風的衝了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喊道,“小……小姐,府,府夫人進宮了!”
    玉漱突然的闖入讓丹兒停下了手裏動作,我聞言不由得心生厭惡,啐道:“還是不死心。”
    丹兒站了起來,“你這丫頭怎麼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一點規矩沒有,驚到小姐怎麼辦?”回身扶著我到一旁坐下,安撫道,“這府夫人與太後,怎麼說一個是嫂子一個是小姑子,如今彼此又做了親家,進宮找太後敘話也是正常的。小姐放寬心小心應付就是。”
    我沒有回應丹兒的話,隻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三人漫步在永巷幽暗狹長的街道裏,兩邊高高的紅牆壓得心裏悶悶的,誰也沒有說話,身邊來往的宮人也亦是如此,所有人都帶著木然表情從我身邊匆匆走過,就好像一個個木偶般沒有其他多餘的情感。
    我抬頭望向被高牆圍成了狹長形狀的天空,如一汪碧水般清澈,飄過的白雲隱著粼粼波光,幾隻鳥兒歡快的叫著一躍而過,竟不覺有些神往。
    這時身後有人笑道,“姑娘起得這般早是要去哪啊?”
    我循聲回過頭去,隻見一個穿著華麗,滿頭珠翠的女子端坐於輦轎上正向這邊走來。待走了近一些,她身邊的宮女先開了口,對我嗬斥道,“你是何人?見了酈嬪娘娘還不跪下行禮!”
    我聽到這樣的話自然心裏不快,仍壓下了怒火,含笑福了福,“臣女李姒不知是酈嬪娘娘駕到,還望娘娘恕臣女不周之禮。”
    酈嬪坐在輦轎上打量著我,而後收斂目光,曼聲道,“你這小妮子真真是狗眼看人低,這位可是太後跟前的紅人,還不快向李姒姑娘賠禮。”
    那宮女神色卻是很不恭的走近了一步,所謂的賠禮也隻是稍稍點頭,連膝蓋都不曾屈一下,之後就匆匆的站回了酈嬪的身邊。
    我含笑道,“姐姐真是見外了,小女離宮一年,這些奴才不認識也在情理之中。看看姐姐來的方向,昨晚皇上又召姐姐侍寢了?當真是盛寵讓人羨慕,想必姐姐的位份又要晉升了吧。”
    酈嬪掩口笑而不語,剛才那個宮女眼角一飛,傲然道,“皇上剛剛下旨晉我家小主從四品婉儀的位份。”
    “哦?”我故意拖長尾音看著酈嬪,她發覺我在看她就假意撫了撫耳畔墜著的紅翡翠滴珠耳環。這耳環是早前使臣進京朝聖南黎國進貢的貢品,聽春公公提過天然而成的紅翡翠十分罕有且是南黎國獨有的寶石,傳說一個礦工一生都未必能得見一麵,拇指大小價值就可抵萬金。玉妃求了很久皇上都未給她。沒想到賞給了酈嬪。“那可要恭喜姐姐的晉位之喜了,這耳環很是眼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想必是皇上的賞賜很名貴吧。”
    酈嬪的樣子頗為得意,一邊擺弄手指上的掐絲護甲,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懶懶的從我臉上掃過,“妹妹,姐姐好心提醒你一句。心甘情願的做別人手裏的棋子倒不如自立為上,當心兔死狗烹。”她頓了頓壓低了聲音,“這樣的事太後可沒少幹,妹妹這麼聰明的人應該能明白本宮的好意。”
    我微微垂下眼瞼,含笑說,“謝謝姐姐的提點,時辰不早了,小女還要去給太後請安就不陪姐姐敘話了。改日登門再與姐姐長談。”
    “也好,本宮也乏了,皇上下了朝還要到本宮那用早膳,可沒有妹妹這樣清閑,就不和妹妹你聊了。”我退至路旁行禮如儀,目送酈嬪離去。
    “呸!”見酈嬪走遠,玉漱朝她離去的方向啐了一口唾沫。我立刻斂了笑容無聲的看了她一眼,玉漱也看了看我,一下明白自己的舉止太過魯莽逃似的躲到了丹兒身後,“你自幼跟我生活在宮裏,這樣的事還見的少了麼。在這宮裏最危險的就是讓別人一眼能輕易看穿你的心思,她說了什麼左耳進右耳出便是,沒必要如此上心惹自己煩惱。走吧,別耽誤了給太後請安。”
    “是。”玉漱低著頭回答道。
    壽安宮坐落在皇城中軸線上,與皇後的鳳鸞殿前後相應。四道宮門構成了一個獨立的院落,一條筆直的漢白玉道與正殿相接,左右兩邊是東西配殿,左邊的靜心齋是太後平日裏禮佛的地方,右邊明心閣是太後用來聽戲的場所,主殿之後還有一個不大的花園,但布景十分精致,亭台樓閣一樣不缺。因太後喜玉蘭花,玉道的兩旁皆種上了玉蘭。一旁樹下還放著幾個銅胎鎏金的大缸,夏日裏缸中皆種著蓮花,隻是如今蓮花逐漸敗勢擔心太後看了傷心情,底下的奴才就在缸裏養了幾尾觀賞的錦鯉,隻是天氣漸涼錦鯉大多時候都是臥在水底也看不出什麼,之餘偶爾泛出水麵的氣泡而已。
    遠遠的就看見丁香嬤嬤立於正殿大門外,梳著尋常宮人的發髻,隻是鬢邊的玉鑲紅寶石簪子讓她有別於其他宮人,她亦看見了我,笑著走上前來,“姑娘安。太後與府夫人正在殿後的華亭敘話,快快過去吧。老奴還要傳太後的懿旨就不陪姑娘過去了。”
    我微微屈膝笑著說,“嬤嬤好走。”
    穿過正殿,從迎春軒的假山上順勢而下,沿著蜿蜒的回廊繞過影月池,便到了華亭。亭子外麵左右立著不少宮人,恭謹無聲,隻偶爾能聽到府夫人發出的笑聲。聽到這聲音,一種煩惡猶然而生,卻不能露出一絲一毫來。
    腳上穿著回宮後新製的宮鞋,走在鵝卵石鋪成的地麵上輕似無聲。又走近了一些,就聽得一聲驚呼,卻見府夫人快速的撲了上看來,牢牢拉住了我的手臂,語氣就好像發現了什麼驚天的秘密一般,“嘖嘖,當真是佛寺的水養人。這一年不見,姑娘竟比以前出落的更加標致了。”她鬢上的孔雀綠攢金絲步搖垂下的碧璽流蘇微微擺動散發著微微的細碎聲,在我聽來是最厭惡的,隻淡然的道,“府夫人過獎了。”
    府夫人拉著我的手腕回頭又對著太後笑道,“太後,這丫頭我第一眼看見就喜歡得緊,那件事不如就成全了臣妾吧。”
    太後聞言不以為意,並沒有馬上說些什麼。整個人斜依在紫檀木百壽榻中,壽榻旁矮幾上的八寶香爐裏正點著太後最喜歡的蜜蠟百合香,霧白的寥寥青煙帶著屢屢幽香,清甜而含蓄。興許太後一早起來就打算今天不見外人,衣飾打扮上隨意了許多。發髻隻是梳了一個單髻以單發圈用瑞珠赤金壽字步搖綰在一邊,長長的流蘇直垂之肩胛處,耳飾頸飾皆無,衣著也隻是花紋配飾簡單的鬆鶴報喜長衣,配著月白色的挽臂紗,挽臂紗順著榻沿弋地而下。
    太後原是先帝的貴妃,先帝至死未立皇後,一直由太後打理後宮也頗得先帝信任,卻沒有子嗣,後來因為撫育當今皇上而被尊為太後,那年太後二十七歲。如今皇上登基也已滿十五個年頭,盡管平時精心的保養,霜華還是一點點的爬上了太後容顏。
    “丫頭,到哀家這邊來,讓哀家好好看看你。”太後慈愛的笑著,而對於我是如臨大赦。不緊不緩的推開府夫人的手,走到太後身邊跪下,柔順道,“太後萬福,恭祝太後鳳體康健。”
    太後伸手虛扶了一把,打量了我一番,十分認同府夫人的話,點頭笑著說,“當初你說要出宮修行還覺得你這是胡鬧,現在看來當時的決定是對的。如今舉止得宜,性情也變了許多,不錯,不錯。”
    太後讓我坐在她的身側,又讓人拿了許多我素日裏喜歡吃的點心與杏仁酪,和藹的指了指那些點心,“想必佛寺裏這些東西都是吃不著的,如今回來了就多吃一些。這一年丫頭你都不在哀家身邊,哀家總覺得心裏少了點什麼。”
    府夫人見狀走上前來勸慰道,“這還不都是姑娘的孝心,太後大壽姑娘就提前自請出宮一年為太後祈福,這樣的孝心連臣妾這個外人看了都動心。如今選秀就快到最後一輪的殿選了,要是能多選幾個像姑娘這樣的秀女入宮就好了。”
    “哀家何嚐不想。”說著太後故作生氣的一巴掌拍在了我的手背,雖不重卻也響亮,“哀家聽了你那日的提議覺得不錯就跟她說了,可這丫頭怎麼都不答應。後來細想起來,卻也是如此,樹大招風可是後宮的大忌。至於最後一輪的殿選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太後淺抿了一口清茶,又道,“這丫頭鬼心思多著呢,哀家擔心她出去之後會仗著哀家與你的疼愛任性胡鬧,所以府夫人你奏請收丫頭為義女的事,先擱著改天再議吧。”
    我心中喜悅,府夫人卻臉色一沉,又立馬賠笑道,“姑娘自小長在太後您身邊,這宮裏人多是非也多,太後也是想看到姑娘事事順心。應該的。應該的。隻是……”
    外麵傳話進來說皇上已經下了早朝,太後也不等府夫人把說說完擺擺手讓她跪安,府夫人難掩不甘心的神色還想再說下去,卻被太後的目光嗬住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悻匆匆的走了。
    我起身目送府夫人離去,方回身就發現太後正看著我,臉上的笑容也斂了下去,“今日來的遲了些,遇到了什麼人麼?”
    “來的時候在路上遇到了酈婉儀,就說了一會話才來得遲了。”我將一盞君山銀針恭順的遞到太後跟前,太後指了指榻旁的矮幾,我會意的將茶盞放到了矮幾上。
    “酈婉儀?”太後疑惑的看著我,尋思著我說的話。
    我連忙的解釋道,“丫頭該死,沒有把話說清楚。就是攬月閣的酈嬪娘娘,早上遇到娘娘的時候,聽她身邊的宮女說皇上剛剛下的旨意晉娘娘為從四品婉儀,還賜了酈嬪娘娘南黎國進貢的那對紅翡翠的耳環,想必這會子聖旨已經曉諭六宮了。”
    “酈嬪……這酈嬪一個月前不是剛晉封為嬪位,如今怎麼又要晉位份?”太後看著我,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隻能垂下頭看著地麵。“皇上怎麼能如此驕縱一個妃子,這麼沒有分寸。”
    恰巧這個時候春公公領著幾個宮人送來幾盒時令的點心和佳肴,說是禦膳房做出來的新菜式,皇上讓春公公送來給太後嚐嚐鮮。
    “皇上事事都先想著太後,丫頭自歎不如。”我含笑將一雙銀筷子遞與太後,太後接過筷子卻“啪!”的一聲重重的擱在了桌上。春公公連同伺候的宮人不明何故,齊刷刷的跪了一地,我也順勢跪在太後身側。太後扶了我一把示意我不用跪著,冷冷的對春公公道,“你回去告訴皇帝,哀家不需要他的這般孝心。”
    “太後……”太後沒有讓我說下去,對著春公公及來的幾個宮人厲聲道,“如今你們的差事是越辦越好了,連同皇上一起欺瞞哀家。張春!”
    春公公被叫到名字的瞬間好似被電到一般打了個激靈,唯唯諾諾十分小心的向前移了幾步又跪拜在地,“奴才在。”
    “你這狗奴才該當何罪?”被太後突然這樣一問,春公公趴得更低了,連連磕頭嘴裏也不停的念叨,奴才該死,求太後贖罪之類的話。太後隻當是沒看見繼續說,“當初是看你機靈才讓你留在皇上身邊伺候的,替哀家看著皇上不要讓他任性胡為。你倒好跟著皇帝一起欺瞞哀家,那個酈嬪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回太後的話,酈嬪名叫甄玉墨,是圍場裏負責駟馬的馬夫之女,那日不知何故誤入圍場,還險些命喪皇上的箭下。被救下當天就封了待詔,皇上還下了旨讓所有人對此事三緘其口,否則就要按違抗聖旨論處,所以才……”春公公言盡於此沒有再說下去。
    聽到這裏太後已是盛怒,怒極反笑,“好啊,很好,你回去告訴皇帝立刻收回酈嬪晉位的聖旨,就說是哀家的懿旨,酈嬪出身微賤又未曾誕育皇嗣,實在不能位份過高。再則罰酈嬪一年的俸祿,《女訓》,《女則》各抄錄五百遍,寫完之前就不用出來走動了,侍寢的事讓宸妃另作安排,去吧!”
    春公公領下太後的口諭便匆匆離去了,我讓一旁的宮女換了一盞新的君山銀針奉於太後,“太後,喝杯茶順順氣。想來是酈嬪娘娘伺候得周到才得皇上另眼看待,太後為何要罰姐姐呢。”
    太後接過茶盞,用蓋子輕輕撥弄茶盞中碧綠的茶葉,說,“哀家不趁現在殺殺她的氣焰,來日豈不成了她的天下?前幾天哀家還聽聞她責打自己宮裏的宮女,硬生生的把兩條腿給打斷了,緣由隻是酈嬪梳妝時拿錯了一副耳墜,雖說奴才犯錯了要罰,這個女子其心也太狠毒了一些。”太後將茶盞交予一壁的宮女,拉起我的手語重心長歎道,“丫頭,哀家可要囑咐你兩句,宮裏女人之間的心計爭鬥不亞於朝堂之上,入宮後要多加個心眼,哀家不能事事都照你周全,以後的事還得你自己小心,我也會囑咐宸妃對你多加照顧。”
    我默默的點了點頭,總覺得太後話裏有話,剛才的那些話並非隻是簡單的叮囑。之後我陪著太後聊了一些出宮遇到的奇聞趣事,太後也聽得十分感興趣,時間也不知不覺過了一個時辰,太後也有了些倦意,便讓我跪安回去歇息,自己在宮女的攙扶下回了寢殿。
    步出壽安宮的正殿,心裏亂糟糟的,太後似乎話裏有話,可是又理不出一點頭緒來,看來離宮一年發生了多事,心想著要找個人好好來問一問才行。我讓玉漱先行回雲夢齋,遣了丹兒去請司製房的楊掌製老地方見麵,吩咐她去的時候要小心宮裏的耳目。
    禦花園秋意初綻,金黃色妝點在整個花園中,池中睡蓮盡以凋謝,路旁有應季的菊花,桂樹次第嫣然。踩在新落下的楓葉上,隻覺得綿軟悄無聲息。遊廊曲折還複,在一座假山後掩藏著一間小小的屋子,屋內陳設一應俱全,隻是積了很厚的灰塵,不知何故被閑置了起來,平時未有人涉足,似乎是在刻意避開這個地方。我也是在機緣巧合下發現了這裏。
    剛到了沒多久,楊掌製後腳就趕來。一水的湛藍色宮裝,配以碧綠的絲絛,發絲綰成了斜髻,兩支柳錢穿銀簪斜斜的攢在發髻上。看見我隻是含笑的緩緩走了過來,“奴婢正想著你這鬼丫頭什麼時候來找我,沒成想你就來了。”
    我也親昵的走了過去,笑道,“離宮一年,很是想念姐姐呢。若不是姐姐當初救我,恐怕我已經落進府夫人的圈套裏了。”
    “說起府夫人……”楊掌製語氣頓了頓,“我給其他主子送香囊的時候在永巷裏剛好遇到,怒氣衝衝,一臉的不甘心,還險些撞翻了我手裏的托盤,看來太後沒有讓她如願。”
    想起府夫人假意親昵,背後卻暗藏禍心的嘴臉就覺得厭惡。我不由得緊鎖眉頭,楊掌製輕柔的替我舒展眉心,勸慰著說,“事情都過去了,就再去想了。她提議太後直接給你昭儀的位份在先,後又大張旗鼓的讓所有人知道要收你做義女,這是要把整個後宮的注意力都引到你的身上,為的就是給她侄女做試金石。如今殿選將至,想來他日你們一同入宮共侍一君,那姑娘一定會視你為敵,這才是當務之下需要注意的。”
    竟然欺我無父無母在身邊到如此!隻可恨我家道中落,母親早逝,家父又被人誣陷流放三千裏,若在從前憑我大長公主孫女的出身,就不會人欺辱到這種地步!
    “哎,說了這麼多你叫我來到底是想知道什麼?不會隻是簡單的敘舊吧。”
    我收回思緒,低頭想了想,緩緩的道,“這酈嬪是什麼來頭,若真隻是一個馬夫的女兒,圍場守衛何等森嚴,她一個弱女子怎麼會如此簡單的就闖入的圍場,並且還時間恰好的與皇帝撞個正著。而且,今天我看太後責罰酈嬪似乎不像是太後說得那樣簡單。”
    “酈嬪是在你走後沒多久進宮的,她是馬夫的女兒沒錯,但是為了體麵就稱是戶曹陳大人的義女,入宮初封的待詔,兩個月後冊封了小媛,之後的三個多月時間皇上就再也沒有招酈嬪侍寢也沒有晉封。說也奇怪,第四個月開始皇上又連連寵幸酈嬪至今,如今幾乎每過一個月就會晉酈嬪的位份,頗為得寵。”
    我額首道,“嗯,這些在你寫給我的信裏有提到,看來酈嬪確實有些手段。”
    “噗嗤!”楊掌製冷不丁的笑了起來,我卻不明所以的看著她,“你這丫頭平日裏那麼聰明的人,這點都想不明白?提示你一下,戶曹陳大人的夫人是太後的遠房表妹。”
    我頓時茅塞頓開,驚呼道,“你是說……”
    楊掌製心照不宣的微微點頭,笑道,“隻可惜酈嬪目光短淺,選錯了主子。”
    “姐姐的意思是?”
    “剛入宮的酈嬪還能說是太後的人,而如今的她卻是玉妃一黨。想必你已經見過酈嬪,性子淺薄張揚,卻又不安於人下,現下她仗著有些恩寵似有背離玉妃的意思。”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氣從腳底由下而上彌漫了整個身軀。宸妃跟玉妃的爭鬥我並不是不知道,表麵上看似是尋常宮嬪的爭風吃醋,說到底是沈家跟蘇家的權利之爭。太後還是先帝貴妃時沈家已是家勢日盛,如今的權勢更是不能小覷。蘇家作為先帝的托孤之臣,朝中的勢力也是盤根錯節,勢力不在沈家之下。雖然深知太後予我不過是視作一枚棋子,家父身陷牢獄之苦卻又不得不依附太後,指望將來能父女團聚。可是如今的形式無論是宸妃還是玉妃都是我得罪不得的,想到這裏不由得為日後的境況憂心。
    我沉思著楊掌製將一個桃紅色十分精巧的荷包塞到了我的手裏,笑著說,“這個算是久別重逢的見麵禮,殿選那天一定要帶上,這可是我連著兩個晚上趕製出來的。”
    一股淡淡的橘香味混合草藥的味道從荷包裏緩緩的散發出來,淺淺一笑,想不到姐姐還記得。因為楊掌製不能離開太久,連道別的話都來不說就匆匆離開了。我則沿著另外一邊的小路穿過一片花叢返回了禦花園的大路上,丹兒正等在北門下,見麵也沒說什麼徑直的回雲夢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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