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晟敏哥，我已經在英國安排了學位和公寓，另外這裏的校方我已經解決好了……”坐在火車上，安哲看著晟敏隻是無言地望著車窗外。
    “這些你安排好了，安哲。謝謝你。”晟敏回頭淡淡一笑。
    “哥，你說什麼客氣的話。”安哲微微舒了口氣，也回以一笑。
    “回家看完婆婆我們就去吧，英國。”晟敏開口。
    “放心吧，哥。我會陪著你的。”安哲握緊晟敏的手。
    晟敏點點頭。
    再次回到家鄉，是有多久沒回來了。
    上一次是和圭賢東海赫在一起回來的。
    原來，已經那麼久了。
    晟敏熟悉地走到那間路邊的小瓦屋。
    婆婆單薄的背影倚在門邊。
    親人的溫暖瞬間湧上，晟敏哽咽地上前撲在婆婆懷裏。
    “婆婆……”
    “哎呀，是小敏啊。怎麼突然回來了？”婆婆笑著伸手撫摸晟敏的後背。
    鄉下總是淳樸的。晟敏仿佛累了一樣放縱自己在田野溪水間。
    婆婆並沒多問什麼，隻是笑嗬嗬地招呼著安哲，又笑嗬嗬地回屋做飯鋪床。
    夜間昆蟲亂鳴，黑幕點綴星光，昏暗間家家戶戶閃爍著火點。
    銀燭秋光冷畫屏，輕羅小扇撲流螢。
    像小時候一樣，晟敏緊緊縮在婆婆懷裏。
    婆婆顫抖卻又安穩的呼吸聲，老人家獨特的陳年舊味，搖擺著的陳舊的大葵扇。
    晟敏格外格外的安心。
    “小敏啊，那個小夥子挺不錯的。”婆婆慢悠悠地開口。
    “婆婆，安哲隻是我的好朋友。”晟敏嗔怪地說。
    “好朋友就更應該把握好嘛，我們小敏那麼俊。”婆婆笑著摟了摟晟敏。
    從小時候起一直都知道晟敏的性向並不是女生，本來老人們總是守著舊觀念。可是婆婆知道自己和圭賢在一起也沒有說什麼。眯起皺皺的眼角，隻是點頭笑了笑。
    “婆婆，你又逗我。”晟敏有些臉紅了。
    婆婆爽朗的笑聲也引得晟敏展露多日未舒開的眉心。
    “婆婆。”笑過後，晟敏開口：“我……我要走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傻孩子，婆婆又不會反對你。”
    “我知道，我隻是……我……”晟敏話語裏有些酸澀。
    “小敏，你要再勇敢一點啊。”婆婆緩緩地說。
    你要再勇敢一點。
    這一句話如烙印般，晟敏永遠無法忘記。
    婆婆說過，安哲也說過。
    要再勇敢一點。
    離開那天，晟敏回頭不住地揮手，隱忍著淚水。
    而婆婆隻是像往常一樣，慈祥地看著自己，搖著大葵扇笑著笑著。
    沒有一絲懈怠，當日下午晟敏和安哲就搭機飛去英國。
    打開身旁的窗板，剛起飛身下的城市燈火通明。
    第一次坐飛機就要離開這裏那麼久，還是那麼遠的地方。
    晟敏的手搭在玻璃窗上，苦澀地笑著。
    圭賢，我是不是要謝謝你給了我這個機會。不然李晟敏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衝開羅網，那麼義無反顧地離開。
    真的，什麼都沒有了。圭賢，東海赫在。
    原本以為李晟敏活了那麼久總該留下很多。可是那天收拾出來的行李簡簡單單。
    晟敏不禁嘈笑自己一番。如果說記憶裏什麼都沒有，也確實如此。除了圭賢，還是圭賢。
    李晟敏你真懦弱。那麼久的回憶裏隻是一個現在你連恨都恨不起的人。
    那麼長久以來的依賴，真的隻是圭賢的錯嗎。如果當初不是自己一味的退縮靠近，一味的順從。生活裏的點點滴滴都不會滿得隻有曹圭賢。
    要多久，要多久才能把圭賢徹底放下。
    “哥，你還好嗎？”安哲關切地問晟敏，第一次搭飛機多少會緊張的吧。
    “我沒事。”晟敏輕聲說，現在哪裏還有心情顧及：“安哲，你和我一起離開沒事嗎？”
    多少，知道安哲的家裏也是延續家族繼承的集團，雖不如圭賢東海和赫在的家底，但是怎麼說也是非常殷實的造船業。何況安哲是獨生子，提前的總裁實習在所難免。
    “我爸媽也是有意送我去國外念經濟學的，何況我想陪在哥身邊。”安哲無奈地說。
    如果李晟敏能照顧好自己，我又怎麼會答應父母以繼承家業為條件陪你來英國？
    樸安哲上輩子一定是欠了李晟敏的。
    “那就好，我隻是不喜歡欠別人的情。”晟敏低聲說。
    “我知道，那麼就以李晟敏往後的生活都由我負責來作為報酬吧。”安哲苦澀的笑著問：“哥，你痛嗎？”
    晟敏虛弱地回以一笑，指尖指向胸口：“這裏，這裏的血都流盡了，哪裏還感覺到痛？”
    “哥，如果不活得再漂亮點，怎麼把圭賢留在身邊？”安哲淡淡開口。
    聽到安哲的話，晟敏一驚猛地望向安哲。
    安哲竟是這樣理解自己。
    從一開始，自己就輸給了圭賢。
    英俊，富裕，走到哪裏都光芒四射的圭賢。
    如果不是有圭賢的庇護，誰會留意一個酸澀不起眼的李晟敏。
    兩個人在一起時不是沒有聽過那些是是非非的流言。
    圭賢也總是打哈哈的一笑置之，卻絲毫沒發現自己其實那麼自卑。
    說到底，離開到底是因爲他傷透了自己的心還是什麼？
    沒錯。
    因爲他傷透了自己的心，可是我偏就不甘心他戲弄我如此深。
    因爲李晟敏懦弱溫順，曺圭賢才能那麼無所顧忌地拋棄我背離我。
    晟敏握緊拳頭，望向安哲：“我會活得比他更漂亮。”
    晟敏，你這個傻瓜。雖然是李晟敏先愛上的曺圭賢，可你又怎麼知道曺圭賢的愛比李晟敏的多得那麼多。到底有誰會愛得願意放你離開，我比李晟敏還要傻。
    ——圭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