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好擠，頭那裏感覺特別擠，一股力量一直把我往一個狹長的通道裏推。我應該是要出生了。
    也不知道我今世的母親是做什麼的，我應該配合一下她。我開始用力的往外鑽。然而推我的力量好像越來越小，直到後來，這種推力幾乎消失了。
    外麵好吵，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可是都聽不清楚。
    媽媽，加油呀！我在心裏默念。你一定要平安的生下我，我定會讓你為我感到驕傲的。
    我娘可能聽到了她肚子裏的我心裏的話，因為她聲嘶力竭的喊道：“我會生一個女兒，她要給我和我的山寨報仇！”
    一陣大得不能再大的力量，一下把我推到了外麵冰涼的世界。我和我的周圍都是血。一個穿著苗服的美麗的女人抱起我，在我屁股上狠狠打了一下。我哇的一聲就哭了。
    因為我的出生，我母親死了。我看見，她在笑。
    抱我的人叫莫女，是我娘的姑姑。
    當今天下三分，東寧，列馬，大康呈現三國鼎立。蔭山腳下的苗寨，本是處於三國交界，無人管理之地，一直過著沒有紛爭的幸福生活。然而這種幸福在平定三年，四月初八過後就結束了。
    四月初八，是苗族傳統的祭祀祖先的祭祖節，人們圍著花樹、花台打花鼓，唱苗歌、玩獅子、吹蘆，載歌載舞。誰也沒有注意到，一批漢人士兵已經將整個山寨包圍了。
    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大家正捧著成壇的竹葉酒慶賀，忽然聽到衝鋒號角響徹天際，看到金戈鐵甲熠熠生輝，上萬人的部隊，殺氣騰騰，軍鼓陣陣，刀光劍影。
    妻子們在喊，孩子們在哭，男人卻隻剩下了一顆睜大了眼睛的頭。
    不敢相信，剛剛還是歡慶的一切，轉眼間都渡成了鮮血的顏色。
    不敢相信，削鐵如泥的快刀，禽獸一樣的軍人。
    青壯的男人們幾乎都死了，而他們美麗的妻子卻還在遭受踐踏。
    苗寨的女人很多，每十五個漢人士兵就可以得到一個苗寨女子。他們鞭打她，蹂躪她，強暴她。麵對這麼多牲畜一樣的男人，很多女人都選擇了自殺。
    然而有一個美麗的女子，她選擇了屈辱的活下來。她就是我娘，是苗寨的第一美女，那一年，她才十四歲。
    經過那一次她懷孕了，她不知道誰是孩子的父親。
    是那個羽王嗎？他毫不憐惜的捏著她的下巴，撕碎她的衣服，帶給她幾乎昏倒的巨痛。
    還是那個將軍。她記得，這個將軍叫做白定遠，幾個月前她爹救下了滿身是傷的他，而今天，他讓爹爹人頭落地。
    又或者是陽萎的軍師。他很快就不行了，然後他用他粗黑的手指繼續著奸淫。
    又或者是誰，她也不清楚。
    總之這個孩子是仇人的孩子。
    當她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已經四個月過去了。巫醫也就是莫女姑姑，不讓她把孩子打掉。因為我娘一直在以身養蠱，打了孩子，就會殺掉蠱，我娘也會死。
    所以她把這個孩子留下了。可是她恨我，非常恨。她打算把我生下來，然後就用最毒的藥讓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而到最後，她意識到自己就要因為生下這個孩子而死去了，她又不恨這個孩子了，也許真的有生命的延續這種說法吧，她相信也許這個孩子會給她報仇。
    想到仇人被他自己的女兒殺死，她的臉上竟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