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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對方真的是一個透明人,但學校領導裏親戚甚多連調出所有人的檔案都算雞毛小事的徐鬆陽又怎麼可能不知道那個微不足道的人已經退學的事實,他隻是需要一個人來將這件事再複述一遍而已。
徐鬆陽將那件外套掛在衣櫃裏,說是當備用的換洗,其實也沒人見他穿過。來不及說出口的喜歡才會讓人牽腸掛肚,他安慰自己這也算是個合理的結局。那個人突然的出現和突然的消失也不會給他的生活引起軒然大波,對方太渺小卑微了,所以連帶著他對他的喜歡也是渺小的。少了方以安的徐鬆陽還是徐鬆陽,隻是彈琴時常走音,隻是身邊頻頻換女人,隻是枕頭底下總壓著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隻是喜歡而已,又不是愛,沒什麼大不了的。喜歡是常有的事,一個人一生中會有很多次喜歡,大大小小沒什麼區別,不過是心跳加速手心出汗,常常想要付出什麼。徐鬆陽想,他會有那麼多的喜歡,又不僅僅是這一次。他一生當中要遇到那麼多人,不小心喜歡上一個男人也不過分。
沒有了方以安的徐鬆陽又變回了那個對女生感興趣的徐鬆陽,交往沒多久就去開房,開房沒多久又換其他女人。他像是急著要證明什麼,要證明什麼他也不知道。久而久之,他忘了自己為什麼要這樣,隻是一味的追求身體的快感。
時間是一個巨大的熔爐,徐鬆陽表麵那層又臭又硬的紈絝子弟皮囊被磨煉成一麵銅牆鐵壁,牢牢保護著他,是他的盾牌也是他的利劍。做好接手家裏產業的準備進入公司,年紀輕輕就成為了高層管理。因為喜怒無常的性格和不苟言笑的表情,比他年齡大或工作經驗早的人也不敢惹他,大家對他說的話都是點頭哈腰曲意逢迎,提個建議之前必要先自嘲一番,生怕這個玩世不恭做事卻雷厲風行的上司哪天不高興把自己辛辛苦苦熬來的職位扯來丟給別人。
年少時的輕狂改掉了,身體追求快感的盲目卻成為一種慣性。下班後和其他主管在酒吧裏夜夜笙歌,和多個女人摟摟抱抱親親我我也是常有的,公司裏到處都流傳著他的風流韻事。徐鬆陽無所謂,也不屑去理會。頹廢是強者的權利,也隻有他們才有那個資格。
隻是有時候,他會想起那個懦弱的男人,覺得自己心裏異常空洞,那種空虛感再怎麼激烈的性事也填補不了。
徐家作為娛樂傳媒界的龍頭老大,自然培養出了很多國際大牌明星,隻要在國際電影節上被老外叫得出名字的基本都是他們旗下的藝人,而國內叫好又賣座的電影八成是出自他們公司,就連最近幾年的樂壇巨星陸霖凡也是徐鬆陽公司的。陸家作為幾個重要的股東之一必然會滿足自己孩子的需求,再說陸家和徐家本就是代代相傳的好關係,陸霖凡的哥哥就是徐鬆陽多年的好同學好朋友陸宗政,所以兩人的交情也順理成章不在話下。
想要嚐試新東西的陸霖凡跟徐鬆陽商量著做一個電影,隻是現在市麵上精彩經得起推敲的劇本寥寥無幾,實在找不出合適的東西。好哥們兒的事情自然要親力親為,徐鬆陽讓助手多留意留意有沒有題材新穎又不缺內容的劇本,幾個月來連續的施壓讓助理每天都拖著半殘廢的身子在辦公室裏絕望地等待上天賜予的一道閃電。
可能是上天真看不過去了,想幫那個差點猝死的助理一把,終於有人自告奮勇打來電話,推銷自己的劇本,可憐的助理以為這次也會被打回來都做好了死的覺悟,哪知偏偏過五關斬六將還就選上了。導演滿意,製片人滿意,更重要的是徐鬆陽也滿意,歡天喜地的助理眼含熱淚撥通作者的電話,對方聽她比自己還激動地通知這個喜訊,哭天搶地鬼哭狼嚎了半天也沒什麼反應,交談之間隻是含含糊糊地道謝,可能太過激動,畢竟自己的本子被DEOS這樣的公司選中,對方顯得有些結巴,詢問意見時也惜字如金。敲定完見麵時間後掛掉電話,可憐的助理嘴裏念念有詞,“宙斯觀世音菩薩耶穌如來佛聖母瑪利亞”統統感謝了一遍。
“劇本搞定了?”坐在辦公室裏的徐鬆陽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是啊是啊,見麵的時間也說定了和合同也擬好了。。。哦,這是合同,您過目一下。”遞過木質的文件夾,助理還在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沒了,那種死裏逃生的激動之情化作長篇大論。徐鬆陽裝模做樣地隨手翻了了幾頁,被她念的不耐煩。
“。。。還有那個作者,真的是太老實了,我說什麼他都答應,話也很少,結結巴巴的有些吐字不清,八成是和我一樣激動,真是太逗了,哦,那個作者的名字簡直跟人一樣嘛,從容不迫端莊大方安定賢惠,哎呀,怎麼形容地像個女人?老板啊,雖然我這麼說,但我真沒偏見,隻不過那個作者名字真有點。。。唉。。。什麼?”滔滔不絕的助理被上司僵硬的語氣打斷,定眼就看見一副驚愕的表情,還以為自己又拔了老虎毛,立馬乖乖閉嘴。
“方以安,方以安。”男人嗤笑一聲,反反複複用指腹摩擦著白紙上的名字,內心的某個東西霎時間土崩瓦解。
局促不安的坐在接待室裏,緊張地把衣角捏成皺巴巴一團,意識到自己的舉動後又連忙將衣角扯整齊,口渴到喉嚨都在發燙卻不敢碰茶幾上的茶杯,膝蓋微微發抖,恐怕對方再不出現他就要沒骨氣地逃走了。
“你好哇,方以安!”一時間認不出來者是誰,睜大眼睛茫然地望著用老友重逢的口氣打招呼的人,方以安慌亂中站起來時碰倒了麵前的茶杯,水淌了一地,他尷尬地滿臉通紅。
“你還是那麼笨。”對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忙腳亂用紙巾擦拭水漬,那盛氣淩人的模樣,讓方以安背後一涼,扔下手中的茶杯就想奪門而出。對方也好像料到他會突然逃走一樣,反手就將他逮了回來扔回沙發裏。
接待室內玻璃打碎的聲音引來外麵的助理,又被上司無情地趕了出去,很是鬱悶。
“怎麼?認出是我就害怕了?連掙錢的機會也不要了?”徐鬆陽兩手扣住男人的肩膀讓他動彈不得,然後整個人貼了上去在對方耳邊用低沉的聲音詢問道,“都過得窮酸到餓一頓飽一頓的地步也不願我幫你?嗯?說話!我知道你是結巴。”被製伏的男人消瘦的肩膀微微起伏著,手上傳來是熟悉的顫抖,男人微紅的眼角透出幾分驚恐和羞恥。
“不,不用。”
惡狠狠地抬起對方的下巴,逼迫對方注視著自己,徐鬆陽咬牙切齒道:“你怕什麼?怕我像以前那樣上了你?”
男人果然驚得全身僵硬,像隻無助的貓咪一樣乞求地看著自己。徐鬆陽想過千百回再見的場景,自己可能會淩虐對方到盡興為止,也可能把對方揍到跪地求饒,甚至扒光那人的衣服粗暴地進入也想過,隻是他沒想到是這一種方式。無奈地歎了口氣,他終究不忍心傷害他,接近討好的溫柔,吻住對方的嘴唇,攬過那人的肩膀揉進自己的懷裏。男人低低的嗚咽聲聽起來可憐兮兮的,和當初沒什麼兩樣,除了更添幾分被世故磨出的滄桑感。
當初的喜歡,在獨自成長的幾年裏不知不覺中發酵成另一種形態,到底是什麼徐鬆陽說不上來,他隻是更想得到這個男人,更想保護這個男人,更想牢牢困住這個男人。他在得知重逢的那一刻就明白,自己將和這個男人一輩子糾纏不清。
很久之後的徐鬆陽才想起來,其實那個時候,方以安之於他早已不是喜歡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