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終於也到了養肥了出欄的日子。——姬已涼
    “嗯——”姬已涼煩躁地拍開正蹂躪她的臉的肉爪子，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喵。喵。”田野跌倒在主人的脖子上，姬已涼差點一口氣上不來，也讓她一下子清醒過來。天亮了大半了，她也該起床了。
    去到餐廳，夜少已經在擺碗筷了。“早飯有什麼啊？”薛歧玉打了個哈欠跨過門檻。“皮蛋瘦肉粥，醬菜，水果。”“為什麼你的臉色這麼差？”姬已涼很直接地問。“啊？”薛歧玉下意識地撫摸臉頰。姬已涼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你這個樣子呆在這裏可是會死無全屍的。”夜少憐憫地看了他一眼。薛歧玉緊閉著嘴不講話。
    “快吃吧，吃完了還得去看大公呢。”姬已涼嫌粥太燙，一直攪著不肯吃，夜少把自己的和她的換了一下，“我的已經涼了，還沒動過，你吃吧。”姬已涼決定拌進去點冰涼的醬菜，但是擰不開一罐三和四美醬菜，用右手肘拱了拱夜少，把醬菜瓶子遞過去。“你打不開還指望我能打開？”夜少故意臭她。姬已涼鄙視了他一眼：“快啊。”“好吧。”夜少聳聳肩。
    “走吧。”夜少領著兩人往園子前麵走去。走到一幢小樓前，這就是老人家們住的地方。姬已涼抬頭瞟了一眼二樓最裏間掛著白幔的房間，迅速收回了目光。
    三人走到一樓正中的房間，夜少敲敲門：“大公？”“進來吧。”裏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大公二公正坐在大堂的首位上，人手一杆手臂長的煙鬥抽著煙。薛歧玉打量了一眼，看上去挺麵善的。“看見你們都好就行，”右手邊的老人笑道，臉上刀刻的皺紋擠成一朵菊花，“以後不用往這兒跑了。”“哎。婆婆呢？”夜少環顧四周。“在樓上打坐念經呢。”“婆婆現在還信佛啊？”姬已涼順口說道。“嗯。你就帶小玉上去看看。都出去吧。”
    姬已涼在心中冷笑：小玉，還真是親切啊。看見薛歧玉的眼神就跟看見自家外孫女婿似的。
    三位婆婆正端坐在小佛堂裏閉幕誦經。三人輕手輕腳地經過了。姬已涼走在最後，夜少薛歧玉還往前趕的時候她停下腳步，輕輕推開了掛著白幔的屋子的房門。
    外公去世後她已經很久不來外公的房間了。窗邊的白幔分開了一條縫，光線透進來，她可以看清忽起忽落的灰塵。因為婆婆念佛的緣故，她的收集癖也包括了對小佛像的收集。外公的書架上擺滿她買回來的各種小型金屬雕像。可能是張姐平時打掃，房間裏的灰不是很重。姬已涼一一辨識著小雕像，扳下一本本排列緊密整齊的老書，小心翼翼地翻動著脆黃的紙張，不時在樹葉間發現壓得扁平的金色的銀杏葉。她小時候常常摘秋天的銀杏葉做書簽，外公並不阻止，她甚至明目張膽地把葉子夾進外公的書裏。
    她繞到書桌前，站在太師椅旁邊，俯下身子翻看著書桌上的大幅紙張，用小楷、行楷、草書寫著各式詩文經文。她想起來小時候外公教她學習的時候，她也是像這樣站在一旁觀摩。
    外公對她來說就是十全十美的存在，上過私塾，自學完所有初高中課程，（數學學得最好。姬已涼翻過外公的幾何題，當時就給跪了。）考上了黃埔軍校後，甚至還自學過一點工科，寫得一手好字，長得又人如其字，參加過很多戰爭，軍銜也高，完全挑不出缺點，除了長處還是長處。在性格脾氣方麵，聽說他對待子女是比較嚴格暴躁的，但他對姬已涼還是挺通情達理的。當年姬已涼到了上學的年紀家裏人要送她上學，外公還反對了一段時間，因為他覺得學習這種事情實在是太簡單了，學習都學不好還能幹好什麼事，隻要他來教姬已涼就已經夠了。但現在畢竟不是他那個時代了，所以姬已涼還是進了學校，而她外公的學前教育確實幫了大忙。
    姬已涼閑的時候特別喜歡窩在外公屋子裏看書，她研究外語的那段時間非常欣喜地發現外公房裏還有很多各種語言的外語書，小時候她看不懂就扔在一旁，可那時候看來真的是受益匪淺。她以前常常不寫學校作業，因為外公會給她布置練習，外公也不會強求她考上什麼學校，一來家裏的關係不管她學得怎樣都能上到好學校，二來外公堅信她是肯定要出國的，很早就開始存錢了。外公很有錢，姬已涼一歲大的那年收到的的壓歲錢就有一萬塊錢。當然最後都被收回去一大半。
    “小涼？”門忽然被打開，夜少探過頭，“你果然在這兒。”他走進屋子帶上門。“小玉我把他帶到後麵去了，正在一座假山陪田野上玩呢。”
    “走嗎？”姬已涼把書塞回去。“你要是想在呆一會我可以陪你。”夜少走至桌旁，翻了翻一遝稿紙，“好像是你的字？”夜少衝她揚了揚手中的紙。姬已涼吃了一驚：“我的字？”她搶過來，“外公還留著？”
    “隻是小時候練字用的，外公居然舍不得扔，當年他是有多慣著你。”夜少笑著搖了搖頭。
    “那是。”姬已涼流露出小小的得意，“不過你家那倆賤人可討厭我討厭得不得了。”
    我明明應該很討厭你，因為你當年一直在騙我蒙我，雖然說是為我好……可我還是很喜歡你。看來喜歡一個人喜歡久了就會因為慣性停不下來吧。就像外公去世了我還是愛他。
    姬已涼蠕動著嘴唇想說些什麼，但抹不開臉。夜少輕笑著貼上來，嘴唇與她緊密貼合，持續了好久，時間長到姬已涼都以為時間已經停止了。姬已涼兩隻手都不知道怎麼放，僵在半空中都酸了。
    姬已涼睜大眼睛盡力看向與自己距離過近的人。外麵不曉得多少女人想嫁的男人現在居然……
    夜少與她分開了一點點距離。“你想要的家的溫暖，我永遠都可以給你，因為全天下我最愛的人就是小涼了。我會永遠陪著你，哪怕終身不嫁。”
    “……後半句話聽起來怎麼感覺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