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773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第三十八章
屋外的桃樹褪去殘敗,又發新枝。
白玉堂正在樹下練劍。
他的劍一如既往地冷厲,沒有因為春天溫暖,也沒有因為妻兒柔和。
對他來說,足夠鋒利的劍才配做他白玉堂的劍,足夠鋒利的劍法才是他白玉堂的劍法,這個從來沒變過。
唯一改變的,是他每日提前半個時辰結束練劍。
那半個時辰,他用來看白雲瑞。
沒錯,隻是看。
他從來沒抱過白雲瑞。
許是父子天性,白雲瑞很喜歡他這個爹,哪怕白玉堂麵對他時依舊一臉冷硬。
每次見到白玉堂,白雲瑞都先是笑,然後盯著不放。後來長大了些,能動彈了,就慢慢爬著試圖靠近白玉堂,可惜每次都不能成功。即使偶爾有接近成功的時候,也會被唐鳩抱到一邊去。
唐鳩可沒有什麼母子連心的想法,不喜歡就是不喜歡,雖則如此,照顧白雲瑞也還是盡了心力的。後來她覺察白玉堂的細微變化,又因著白雲瑞白玉堂在家多呆了不少時間,知曉白雲瑞得了白玉堂的喜愛,對白雲瑞也看得順眼幾分了,卻免不了羨慕之意。
隻是白玉堂是不可能為此所困的,他的劍,還沒到他滿意的時候。
離白玉堂離開已經三天。
唐鳩一時覺得好像他昨日才走,一時又覺得好像分別已逾數年。縱有白雲瑞陪伴,也還是覺得寂寞。何況白雲瑞雖小,眉眼中卻依稀可見白玉堂的影子,惹得唐鳩更添相思惆悵。
“別來無恙。”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這聲音太過熟悉,即使唐鳩其實僅僅聽過幾次。
唐鳩本能地往前一躍,同時右手在腰間一抹,多時不用的小刀已反握在手中。落地那刻腳尖一旋,便轉了身,麵對來人。見來人果然是自己想象中那位,唐鳩壓住心底恐懼,小刀在手中攥得更緊,一字一頓道:“大祭師。”
來人正是大祭師。
他平靜地看著唐鳩,一副不悲不喜的樣子。
唐鳩腦中轉過無數念頭,恨聲道:“你早就來了!”又問,“你來做什麼?”
眼見大祭師雙手微動,唐鳩不由自主想要後退,卻強自忍耐。
大祭師並不理會,長袖在地上輕拂數下,然後盤腿坐好,示意唐鳩也坐下。
唐鳩盯著大祭師緩緩下坐,不敢有絲毫懈怠。
“我來,是為了給你講一個故事。”大祭師道。
唐鳩冷哼一聲,道:“我可沒心思聽你說什麼故事。”
大祭師深深看了唐鳩一眼,道:“此事關係生死。”
唐鳩聽大祭師這麼說,起身怒道:“你以為我是怕死的人嗎?”
大祭師竟然點頭。
唐鳩怒極反笑:“哼!有什麼手段都使出來吧,我怕你不成?”
大祭師搖頭,道:“我來,隻是為了給你講一個故事。”
“我說了,沒心思聽你講故事!”
“你不怕自己死,也不怕他死嗎?”
唐鳩有一瞬的緊張,過後不屑地冷笑:“就憑你?”
大祭師全然不怒:“憑我自然是不能的。”
唐鳩半諷半冷道:“看來你並不是神。”卻是還在懷恨少年之事。
大祭師不置可否,又道:“憑你,卻可以。”
唐鳩聽了這話,連怒意都不起了,隻用一種看瘋子的眼光看著大祭師,嗤笑幾聲。
大祭師也不動怒,道:“而且,你已經做了。”
唐鳩臉色大變,也不多做思考,更直接忘卻了對大祭師的顧忌,快步走到大祭師跟前,急切問道:“你說什麼?”
“請坐。”大祭師不焦不躁,“你看過布帛了吧?它並非盡實。”
唐鳩不安又憤憤坐下,凝神細聽。
“這個故事,還要從很久以前說起。”大祭師的語氣第一次發生變化——緬懷而感概。
白衣人的行蹤雖然神秘,卻有跡可循。比如,一月一現。
江湖上未被挑戰過的成名高手已寥寥無幾,有好事之徒便開出盤口,賭下一人會是誰,參者甚眾。
未料白衣人像是故意與他作對一般,偏就在盤口開了之後再不出現,令那想投機一把之人鬱悶不已。
轉眼過了數月,江湖上皆以為白衣人隻是驚鴻一現,此人也絕了念頭,便到一家酒樓喝酒解悶。聽說,開封就屬這家陳紹最為甘美,“錦毛鼠”白玉堂在時也常去。
叫了一壺陳紹、幾碟小菜,酒入杯裏,濃香溢出,讓這不好酒之人也想多喝幾杯。剛喝一杯,此人不經意抬頭,見一道似曾相似的白影掠過,頓時驚得目瞪口呆。片刻後清醒過來,喚來小二結了賬,就匆匆往開封府跑去。
不需巡街的閑暇日子,展昭慣在後院練劍。
今日不知為何,總覺得心神不寧,展昭隻練了半套劍法,便收了劍,回轉身時,見一白衣人靜靜立在身後,不知來了多久,驚得展昭一身冷汗:若此人是歹人……
看眼前人打扮,應當就是最近江湖傳言中的神秘白衣人。
起初聽到傳言展昭也不甚在意,畢竟白衣人初出江湖時戰敗之人隻是二流高手,名聲雖大,本事卻抵不上。但隨著白衣人戰敗的高手越來越多,展昭知曉此人並不是沽名釣譽之輩,反倒起了和白衣人切磋的心思。
畢竟,展昭其實也是個武癡。
見了白衣人,展昭便知此人不可能是白玉堂。
隻說身量,白衣人便比白玉堂高出半指,他人或未必確定,但展昭與白玉堂相交日久,如何看不出差異。
這讓展昭僅有的浮望也消去了。他莫名覺得有些疲累,看白衣人穿著,又想起他方才行事,難得地遷怒了,冷道:“閣下枉在江湖上闖出偌大名頭,卻原來不過是一鼠——藏頭露尾之輩。”
白衣人隻將劍斜舉,遙指展昭。
展昭心裏悶意難瀉,正是想好好打上一場,於是冷笑著拔出巨闕:“展某領教閣下高招。”末了卻不忘說上一句,“請!”
白衣人也不客氣,搶先攻出一招,直取展昭右肩。
在某方麵若有建樹的人,都自有傲氣,展昭正是此類人。見白衣人竟然劍不出鞘,饒是展昭性子再好,也不得不怒,接下白衣人第一劍後就要反擊。
白衣人手腕一抖便轉了劍勢,攻向展昭脖頸。
雖有劍鞘阻攔,展昭仍感覺到劍近時一絲鋒銳之氣,心中了然,息了不忿,手上、腳下更加從容,或攻或守,或退或進。
白衣人劍走迅疾,展昭穩守有餘,兔起鶻落間,已過了數十招。
展昭見識極廣,卻看不出白衣人使的是哪路劍法,也看不出身法出自何處,便心道如非失落多年不見於江湖,便是白衣人自創而出。
若是前種,倒算承繼前輩恩澤;若是後種,白衣人天縱之資,可見一斑。
展昭見獵心喜,開始還存了試探之心,這下看出白衣人猶有餘力,再不留手,十成功力都用出。猝不及防下,壓了白衣人一籌,不過白衣人並不慌亂,很快扳回劣勢。
白玉堂劍收發隨心,這得益於他從不懈怠練劍,也不自負本事,試圖掌握體內突增的強大力量。雖不知體內力量從何而來,步步為營,漸漸熟悉才是最好手段。否則貪心之下,即使有福,也可成禍。
拚鬥間白玉堂暗思,比起一年前,展昭的劍法大有進步,倒是出乎意料。
又過了數招,白玉堂正想著今日是就此作罷,還是繼續纏鬥,心底泛起一陣不妙,這感覺隻曾在生死之間有過。
唐鳩!
巨闕已至白衣人胸前,白衣人竟呆立不動,展昭忙將劍斜刺,驀然心念一動,巨闕變斜刺為上挑,要去掀開白衣人鬥篷。劍鋒堪堪觸及白衣人鬥篷,一陣極度危險感覺傳來,展昭全身泛起涼意,急急收劍回擋,卻是白衣人忽然拔劍出鞘,藏紅白光橫來。
好在展昭反應迅速,即使如此,劍上傳來的巨大力量也讓展昭內力激蕩,退了十餘步才止。展昭再去看白衣人時,見他劍已回鞘,提身幾個縱躍,便消失不見。
展昭搖頭苦笑,情知自己是恰好撞見白衣人中途有事。憑那一劍,可知白衣人功力至少七八十年,若不是急著離開,也不欲殺人,恐怕自己今日便要栽了。但看那白衣人雙手,又不似老翁,真真奇怪。可惜沒看見白衣人相貌,否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