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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或許是因為趙鈺招攬的江湖人士夠狠夠拚,或許是因為捉拿襄陽王的重要性遠遠甚過一個小小謀士,也或許是因為劉道通見機得快,總之,劉道通還是逃了出來。
    他已經逃了兩日,隻敢在實在太累的時候休息片刻。然而這片刻的休息,他都有如驚弓之鳥,著實狼狽。
    可是他甚至不敢狼狽——滿天下都在通緝謀反餘孽,他若狼狽,便會被人看出端倪,隨之而來的,一想即知。
    劉道通從沒想到自己會落到這步境地——有時候他恍惚覺得,這不過一場幻夢,是一場警示他,卻沒有真的發生過的幻夢。
    他從每一次短暫睡夢中驚醒時一直這樣以為,比如現在。
    但是清醒後,他又要開始逃亡。
    他賭輸過一次,這一次幾乎要輸掉一切,所以他不敢再賭——後麵其實沒有人追來。
    他想象著追兵近在咫尺,追命的腳步聲在他心裏響起,他隻能逃。
    躲躲閃閃出了小憩的林子,劉道通眼前出現了一條上山小路。
    任何人看到這一條小路,一定會想到一個詞語——狹路相逢。是的,這條小路很窄,窄到僅容一人通過。從這條小路上山,隻能進,不能退,跟劉道通的處境何其相似。
    如果朝廷的人在前方埋下埋伏,劉道通絕無生路,可是這可能嗎?
    不可能。
    劉道通知道這一點,因而半是得意——走完這條路,他便逃出生天,半是不甘地踏上了這條路。
    劉道通是一個人,他不是神,不可能算到一切。
    得意和不甘都不見了,隻剩下疑慮,劉道通停了下來。
    狹路上出現了另一個人。
    這種時候,無論是偶然還是必然,劉道通相信,這個人都隻會是麻煩。
    然而他沒想到,或者說不願想到一點:這個麻煩,可能會要命。
    劉道通暗地提防著,打量著來人。
    一身純白——劉道通不自覺地眯眼,腳下退了半步——白衣給他的印象,並不是多麼美好,尤其是來人手中提著的劍也是素色。
    與白相對的,是來人戴著的黑紗鬥篷——劉道通退的那半步挪了回去。
    劉道通覺得底氣十足了。
    一個亡命徒,會怕鬼卻不會怕人。
    白玉堂,跟藏頭露尾永遠都不會聯係起來。
    劉道通像是要彌補剛才被驚嚇到,惡聲惡氣地道:“小子,站在那裏別動。”
    來人沒有理會,還是不緊不慢地走著。
    劉道通殺心大起,盯著來人一步步靠近,打算等到合適的距離就暴起發難——他擅長機關,然而武功泛泛。和趙鈺相似的是,他們極其謹慎,從不做沒把握的事。
    來人不知武功如何,這本是沒把握的事。
    可是還有一點,劉道通不能退。
    近了,近了,劉道通心裏不停道,已暗自蓄好了力。
    來人住了腳步。
    劉道通幾欲嘔血,來人就在他計劃外的一步停了。
    就差一步!
    “你……”正要說些什麼,劉道通住口,同時眼光停在來人提著的劍上,準確的說,停在劍鞘上。
    天蠶絲!劉道通心裏掀起驚濤駭浪。
    天蠶絲以韌柔著名,是難得的寶物,用來做陣弦也最好不過。來人竟然有如此多的天蠶絲,不得不說,這勾起了劉道通的貪欲。
    劍鞘裏麵藏著什麼劍,反而不在劉道通注意。
    若是說剛才劉道通欲殺來人是因為他無禮的話,現在無疑又多了一個理由,殺人奪寶!
    劉道通腦中轉了幾轉,眼神閃爍著:“留下劍,放你一條生路。”
    來人依舊不做應答,靜止地如同一物。
    劉道通惱了,伸手便去搶劍,眼卻偷偷看來人作何應對。
    白衣人沒動。
    劉道通眼看手即將抓到劍,心內大喜,暗道這白衣人原來是個花架子,恐怕現在嚇得動彈不得了吧。
    咦,怎麼還沒抓到?劉道通一擊之力已竭,始終碰不到仿佛觸手可及的劍,最後踉蹌了一下才穩住。再看那白衣人,不遠不近,與他隻差一步,好似從來沒動過。
    劉道通自身武功一般,卻很有幾分見識,哪裏不明白這白衣人武功堪稱登峰造極。想到自己得罪了這麼一個高手,劉道通心裏直哆嗦,於是佝僂了身子,擠出一個笑容:“前輩,在下真是有眼無珠,還望您高抬貴手……”
    “一劍。”白衣人的聲音,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讓劉道通聽後微微暈眩。
    暈眩隻是一瞬,劉道通很快反應過來。白衣人的話雖然簡單,劉道通聽得也明白。正是明白,讓劉道通心裏著惱了,暗想:我縱使武功不濟,也不至於一劍便被了結,這人如此說話,豈不是小覷我?又想:他若一劍殺不了我,憑他的身份,想必也不會再出第二劍,性命可比麵子重要,小覷便小覷罷。
    劉道通到底還有被看低的不忿,話中便帶了氣,哼道:“在下的命,也不是好取的!”這般作態下,卻是他懸空的心,不上不下,沒有著落。握緊的手,指甲深陷進掌心。
    白衣人的劍,一定很冷,很快。
    白衣人拔劍之前,劉道通是這麼想的。
    拔劍之後,才知道,白衣人的劍,快固然是快,卻是溫柔的——白衣人隻在劍上一拂,如風過柳枝,碧波輕漾。
    這些劉道通都來不及知道了。他生命中最後一個印象,便是一點飄紅的光,叫他不由得疑惑,究竟是那光本身就帶紅,還是他的血染紅的?
    一劍!
    劍回鞘,白衣人已然轉身,向著來時方向走去。
    他沒有多看一眼。
    一劍之後,他便不會再動手。
    這是他的驕傲;
    一劍,劉道通必死。
    這是他的自信。
    這個既驕傲又自信的劍客,叫做白玉堂。
    他死過一次,卻又沒死。
    他沒死,有的人就要死。
    趙鈺,劉道通。
    他此來,既為磨劍,也為殺人。
    如今劉道通已經死在他劍下。
    他要殺的人,就該死在他劍下。
    趙鈺在押往京城的道路上,和他的方向南轅北轍。
    從前的白玉堂不懼朝廷,現在的白玉堂更不會。
    那麼為什麼,他不追上去,殺了趙鈺?
    他想起了一個人。
    這個人在不願他離去時不阻他,明明知道,隻要開口,他一定會選擇留下。
    他想起了這個人的笑。
    她笑著看他離去,笑著等他歸來。
    他想,也許他應該回去。
    他這麼想了,也就這麼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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