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爺送我回宮的時候已經將近子時。將我送至午門後又派宮女帶我回重華殿才放心離開。
    宮女掌燈至重華殿，殿內依舊亮著燭火。我到重華殿門前便命宮人回去，推門進去了。
    進了重華殿，隻見德妃娘娘獨自一人盤坐在高堂，手持一串佛珠，念念有詞。
    我立馬請安。
    德妃娘娘卻絲毫沒有搭理的意思，鳳眸微瞥，又接著坐禪念佛。沒她的旨意，我也不敢亂動，隻好這麼僵硬地做著請安的姿勢。
    我心中有些不滿，這德妃娘娘又在賣什麼心眼啊？我得罪她了麼？要這麼折磨我……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德妃娘娘才放下佛珠。此時的我早已經四肢酸痛，腿也麻木了，瀝瀝豆大的汗珠順著頸脖而下……
    “起來吧。”德妃娘娘開口道。
    “是。”
    我緩緩站起來，揉了揉酸疼的四肢，小心翼翼地看著德妃娘娘。
    “知道為什麼罰你麼？”德妃娘娘一邊收起佛珠一邊問道。
    “奴才不知。”
    聽我這般說，德妃娘娘冷笑了聲，道：“素聞你與眾阿哥交情頗好，本宮原先也尚不以為意，如今看來……這當是真的了。”
    我這才明白這德妃娘娘為什麼生氣，匆忙跪下：“奴才知錯了，往後不會再隨便與阿哥們貪玩了。”
    德妃娘娘將我扶起，道：“本宮不是希望你不再與阿哥們一起玩耍，隻是要適可而止，懂嗎？”
    適可而止？
    我蹙起眉頭，不敢不應答。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適可而止背後的意義，可多了……
    沒聽見我回話，德妃娘娘想是惱了，食指與大拇指掐住了我的下顎，將我的臉狠狠地拔高，瞪著我，說道：“你說……懂麼？”
    我被那護甲割得生疼，一絲血腥漸漸襲來。想不到平日裏那麼精美的護甲竟會這般傷我肌膚，更想不到人前溫柔高貴的德妃娘娘會有那麼……猙獰……的一麵。
    “奴才……奴才知道了……”我的下顎和脖子都有絲絲血痕，，涼颼颼的疼，讓我說不了話，眼淚也疼得跌下來。
    德妃娘娘這才滿意地收回手，說道：“你回去歇著吧。”
    “是。”我顫顫巍巍地道了福，才向殿外走去。
    “慢著，”德妃娘娘摩挲著手上的佛珠說道：“你……回去把臉上的上弄幹淨些，免得明日遭人笑話！”
    “奴才明白……”
    我又微微欠了欠身子，這才離開。
    回到女眷房裏，屋內一片漆黑的。我躡手躡腳地爬上床，怕打擾初雪的美夢。
    “妹妹可算回來了？”誰知她隻是淺睡，我隻是輕動她便醒了。
    我淡淡嗯了聲算作回答，便埋頭去櫃子裏找紗布和藥了。這是初雪也起身，一邊點亮燭頭，一邊問道：“妹妹找什麼呢？”
    “我找些紗布和膏藥。”
    屋子裏瞬間微亮了起來，“啊！妹妹的脖子這是怎麼啦？為何會成這般模樣？”初雪驚呼道，似乎是被我脖子上的血痕嚇到了，我拿起梳妝台上的銅鏡看了看，有些皮血外翻了出來，確實嚇人。
    “沒什麼，隻是走夜路時不慎被樹枝刮傷了。”初雪一向心直口快，我不想再多生事端，隻好敷衍了她。
    初雪也沒再多說，從自個兒的床頭櫃裏拿出了一瓶精巧的藥抹在我的傷口上。我呲牙忍著劇痛，心裏也感慨萬千。這後宮之中當真是如此詭異多舛麼？表麵上溫柔善良的德妃娘娘，私底下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如此心狠手辣，表麵上說後宮不得幹政，可是這朝堂和後宮何嚐不是緊密相連的？德妃娘娘今日如此對我，不就是在為阿哥之間奪嫡在做準備麼……日後……還指不定會出什麼事呢……看來，當日梓芸說的不假，我從今往後真的要謹慎言行了。
    “妹妹在想什麼？”初雪為我擦完了藥，見我還在恍神，不由問道。
    “隻是想念了昔日府中伺候我的小姐妹罷了。”我淡淡說道。
    初雪聽我這樣說也不禁傷感了起來道：“妹妹初來宮中，想念自己的丫頭也是正常的事兒。不過妹妹，我們這些做宮女的熬著熬著，也就過去了。在這宮中待著隻要不犯什麼錯，也就寥寥幾年的光陰，階級也無需太過掛念。”
    我點點頭，稱她說得在理。
    初雪笑著一邊收起藥罐頭，一邊說：“哪有妹妹說得那樣在理呢？不過是也經曆過罷了。”
    聽著這些傷感又淡然的話，我心中的五味雜陳頓時翻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