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麼辦？”葉軒然把手仔細洗了七八次後，又拿出用帕子用力擦淨直到快褪皮才肯停下來，開口問特意前來親眼見證殷浩凡末路的殷夜離。
    似乎是無法忍受這裏濃重的血腥味，殷夜離以袖掩鼻，皺著眉看殷浩凡血肉模糊分辨不出形狀的屍體。
    原本尚還算能入眼的臉，因為被水蛭吸幹了血和腦漿腫如縣衙門口的鳴冤鼓。原本肥胖的身體隻剩零碎的筋骨維係，肉條和內髒灑得滿地都是也都沒有個形狀。
    簡直是——
    滿目狼藉，不堪入目。
    “去借我皇姊的巨蟒來，還能省下幾頓口糧。”
    “不妥，”葉軒然細細思量片刻，認真給他分析，“若是爸巨蟒從公主那裏挪到天牢來，聲勢浩大恐怕會驚動你父皇。雖說你現在有八成幾率取勝，但是最好別打草驚蛇。不如用他碎布掩了，從皇宮側門偷運出宮丟到亂葬岡去。他現在這番模樣，就算是他母後在世恐怕也識不出。”
    殷夜離細細考慮了下，雖然無法讓殷浩凡屍骨無存有些可惜，卻還是同意了。
    兩人隨便找來個侍衛，囑托他選條沒什麼人的小道將死屍運出去丟到亂葬岡。小侍衛得了賞銀，忙不迭應下。
    ——————————————————
    西嵐宮偏門
    風清雲疏，日色正好。殷清明卻不知緣何整日心下煩惱，根本無心打理朝政。
    本想去禦花園閑步賞花放鬆下心情，卻挑了反方向的路左轉右轉走走停停就到了側門。
    霎時間焦慮更甚，殷清明無奈的搖搖頭正欲回身回殿，就遠遠見個看模樣應該是死牢差役的小侍衛推著個破木車晃晃悠悠向他走過來，木車上麵蓋著塊破破爛爛的黑布，隱約可看出似乎有個人形。
    那個小侍衛正搖頭晃腦推著車哼哼不成調小曲，盤算等會拿著賞銀要跟別人去哪裏逍遙。走了幾步抬頭就看到殷清明穿著龍袍定定站在那處，想了許久終於明白過來這就是當朝國君，慌忙跪下，“奴才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你那樣子似乎要出宮，所為何事？”瞥了眼小破車，殷清明心底越來越劇烈的焦慮幾乎讓他出現了幻覺。
    那黑布下麵…
    “秉皇上，”小侍衛當差近十年，還是初次跟西嵐國君說話，難免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牢裏死了個四皇…啊不，是死了個犯人，四皇子讓奴才拉去亂葬岡扔了。”
    “嗯，那你去吧。”殷清明微微頷首，穩住差點暈倒的身體又隨意瞟了一眼車上準備轉身回宮。
    就是這麼一眼，讓殷清明眼睛瞬間瞪大。
    似乎想把破爛黑布看透。
    侍衛才拉起車，正要邁出宮門時，耳邊傳來一陣如山的雷吼，“站住！”
    迷茫的回過頭，西嵐國君不知何時已撲到車前，手顫抖的撫著死屍露在布外的亂發，眼裏盡是難以置信。“這發帶…這發帶應該是在浩凡而立之年，朕賞給他的。”
    近年來難得收到皇上恩賜的殷浩凡很是歡喜，每日佩戴幾乎可以說時時刻刻都不肯離身。殷清明穩了穩身形，定神，黑布驀然被掀起。
    爛肉堆在木板上，腫脹的腦袋下隻有光禿禿一灘白骨，慘不忍視。
    小侍衛當場被這種死法當場惡心的吐了出來，殷清明狠狠盯住死屍頸邊榆錢大的黑斑，眼神分外猙獰。
    “你剛才說說，這死屍，是四皇子讓送往亂葬岡的，此話當真？”
    那侍衛被殷清明的語氣震住，跪地連連磕頭說，“奴才所言句句屬實，不敢有半點隱瞞。”
    “是哪個四皇子？”
    還能有哪個四皇子？小侍衛雖有疑慮卻沒敢多問，老老實實回答，“就是住在景瑤宮的四皇子，殷夜離。”
    “夜離…”殷清明盯著殷浩凡淒慘的屍體，雙目血紅，“竟然會是夜離！”
    小侍衛跪在地上，抖如篩糠，聽殷清明發瘋般的嘶吼。
    “夜離，他竟然會殺浩凡，皇！兒！啊！”
    餘音仍在天地間回蕩，殷清明喉中一口氣堵住胸口，眼前發黑，即刻腿軟一頭栽倒在地。
    “皇上？皇上你沒事吧？奴才…奴才這就去給你請太醫！”
    ————————————————————
    西嵐國君病榻前
    朝中有頭有臉的大臣齊齊跪在地上，低垂著頭，全場鴉雀無聲。
    “你們都是西嵐重臣，幾朝元老！現在，你們倒是給我說啊！說話啊！”殷清明強撐起虛弱的身體半坐起來，啞著聲音說，“你們平時，每個都是滿口大道理，左一個‘皇上不能’，右一個‘皇上三思’。現在你們怎麼都沒聲音了？朕的長子，西嵐國堂堂儲君，被胞弟刀刀淩遲！眾愛卿你們倒是說話啊！”
    大臣們彼此相視良久，最終由倪南甫上前對殷清明三叩首進柬，“啟秉聖上，如今舉國上下盡知太子昏庸無能，行為不檢德行有虧，而且素日奢侈荒淫。且太子曾行刺東嵐國君，論罪確實當誅。天子犯法，都應與庶民同罪，更何況隻是儲君？若皇上再三縱之，恐不利兩國和睦。”
    說罷，餘下人連聲附和。
    見此情景，殷清明大怒，“誰問你們太子該不該殺了，朕說的是四皇子以下犯上，斬殺兄長，該當何罪！”
    “太子已被打入死牢，隻等秋後處斬。四皇子也是處於盡忠盡效怕皇上婦人之仁，姑息養奸。皇上應體諒四皇子一片孝心，論功行賞！”
    “放肆！”殷清明怒極，口吐鮮血。大臣們見此，知道殷清明就算沒被氣死也活不旺，那麼殷夜離繼位就是近幾天的事。為了以後日子能過得舒坦，索性接二連三的冒死進柬。
    “皇上，愚臣認為四皇子行事穩重，品性仁厚，若西嵐江山交入其手，定能使國泰民安，得千秋鼎盛！”
    “臣等願竭忠輔佐四皇子，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
    陣陣山呼‘三思’，讓殷清明怒火更甚，拚盡力氣吼，“朕還沒咽氣呢，你們就迫不及待擁立新王，一個個都是叛徒！滾，都給朕滾！你們都給朕滾下去！”
    為保命，大臣們紛紛跪地告退。寢殿內殷清明獨坐，心情久難平複，一口吐出喉間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