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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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殺的王包子,怪我不生,怎麼不怪你自己沒用!”罵歸罵,一邊還是往家的方向走。
前一天晚上雖然被王包子說了一頓受了氣,但一直沒有孩子她心裏也不是個滋味,早上王嫂起來倒泔水,聽到城裏的三姑六婆們說起鎮外山上的簋山娘娘廟對女子許的願有求必應,便趕忙一個人跑去了。
“簋山娘娘保佑……恩?什麼玩意?
“……——!我的媽欸!!!”
“嘔…………蘇冉!!”隻見劉掌櫃正左手用袖子捂住口鼻,右手用扇子對著自己狂扇一腳踹開他家賬房的屋門,還好他的氣力向來不大,不然這門可就得重建了。
“快給我用麻布蘸上蘇合油(注4)把門啊窗的縫全堵牢!!!”
“……你又鬧哪門子瘋魔了”
蘇冉已經對這種場景見怪不怪了,非常平靜的,繼續穿他的衣服。
且說蘇冉不過就是個少年,但老成的神態倒讓人不敢妄下定論,再加上已經逐漸顯現出成熟男人硬朗的臉部線條,說是比個性放浪的劉掌櫃年長都有人信,可細長的略顯柔媚的眼睛卻總和了整個人的厲氣。
“你沒聞到嗎?這麼濃的味道!”
“你又聞到什麼怪氣味了,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這樣的狗鼻子……”蘇冉頓了一頓,看著眼前的人緩緩說:“啊啊……我聞到了,你身上的脂粉香確實挺濃的。”
“……”………………這個溫度……別挑這種時候發飆啊喂……
劉掌櫃的牙關開始不受控製的打架了。
看著眼前這個左手捂鼻,右手不停扇風,身子還抖個不停,外加原地跳腳的人,蘇冉歎了口氣,還是轉身去製香房取蘇合油了。
誰讓他就是無法控製自己不去喜歡這個傻子。
宿縣衙署*刑房
“速將那殺人凶手的名告知本官,以免夫人貴體再受這無謂的皮肉之苦!”
“妾身向來身居淺出,上何處認識大人所說的殺人凶手?”
被縛在稻席上的女人已然挨了好幾板,雖然氣息遊離,但一雙被慍氣浸染的鳳木在這昏暗的刑房突顯得驟亮。
“還嘴硬!區區一介婦人,看你能熬到什麼程度!”身材微胖的趙縣令被女人的怒目瞪得火氣直串,“繼續打!”
棍子應聲交替落下,每打之處無不皮開肉綻。女人哼都沒哼一聲,全部咬牙忍住,原本嬌豔欲滴的紅唇此時已經血肉模糊,但那雙眼睛仍猶自發亮,目光已經從趙縣令身上恨恨轉向那個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的高大男子——她的相公,吳啟良。
約莫又打了十幾板子,吳啟良卻突然跪在縣令麵前。
“大人快別打了,小人娘子體弱,怎吃的了這苦——”
“哎!刺史大人快起來說話,快起來說話!此等大禮折煞小官了!”
要說在這宿縣裏最大的官當然是趙縣令,可這吳啟良卻是漢武帝眼前無比寵愛的李夫人娘家的表哥,聽說關係親的很,雖說隻給了徐州刺史這麼一個六百石的小官分(注5),但也不是他一個小小縣令能開罪的。
“咳,刺史大人心疼夫人下官了解,可,可這夫人就是不說出凶犯姓甚名誰,這讓下官不好做啊……”
“哎!罷了!”吳啟良站起,做了一個揖,說:“小人知道是誰。”
趙縣令眼睛猛然一亮:“當真如此?大人當真知道這凶犯是誰?”
“是不是凶犯在下不知,隻知,隻知……”話說到一半,看了一眼旁邊被打的快咽了氣的夫人,女人雙目瞳仁猛的收緊,死死盯著吳啟良,仿佛這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吳啟良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輕蔑的笑,轉而繼續表演無害的好市民形象:“哎……隻知那人是與我家夫人苟且的男子……”
“那您剛剛為什麼不說,害夫人白白受了此些苦”
“小人想皮肉之苦哪比得上名聲敗壞之苦啊,怕日後家娘子無麵做人,才一直不敢道出……哎”
“這……大人真是心疼夫人啊,快!扶夫人入後房好生照看著!你們速速去押那嫌犯回來!”
“是!”
話說這一頭,劉掌櫃正靠在坐榻上頤指氣使地指揮蘇冉封窗縫呢。
“你倒是速度快一點啊……”
“嫌慢你自己來……”一回頭看見裏裏外外裹得嚴嚴實實,卻仍是左手捂鼻右手執扇狀態的人,哪還能騰出手封窗,便把後麵的話吞下去了。
“你這次是聞到什麼味道了,反應那麼大。”依然不徐不緩的嗓音。
隻聽劉聲音沉了沉,放下捂著口鼻的左手,攤開掌心,有一塊肉粉色的疤痕,似乎是什麼圖案,但顏色太淺,看不清形狀,說到:“死人。”
“這縣城三天兩頭便有人家辦喪事,死人的味道你還聞得少嗎”
“並非壽終的死法,所以氣味尤其讓人作嘔。”
與平時完全不同的清冷平淡的嗓音,背對著蘇冉的人,眼瞼微抬,露出一條透著亮光的黑縫,隨即又合上手,用指腹感受著掌心疤痕的突起印記。
“……是嗎”
蘇冉看著背對著他的掌櫃,背影比平時更落寞單薄,也就不再搭話。
“蘇冉,把門打開吧。”
“……”
要是換了別人,這一會封一會開的命令非得摸不著頭腦,但這兩人有著難以言說的默契。
門應聲打開,外麵卻空無一物。
劉掌櫃把張開一條縫的眼睛閉上,繼續反趟在榻上搖著扇子;蘇冉則將蘇合油放回製香房,洗去手上的油脂後便在裏屋泡上一壺暖茶,端出來在食案前坐下。
靜候。
(注4)蘇合油:即蘇合香樹所分泌的樹脂所煉的油,可單用做燈油,使整屋芳香,也可用作調和其他香料的粘著劑。香味略偏苦辣,正好可以中和腐、敗之氣。
(注5)六百石刺史:漢代官名,刺史乃朝廷下排遣監督每個郡的官職,薪金雖是三公九卿中最少的,但權利不小,因此就算是郡太守也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