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美味啊，夫人的汁液，瓊脂玉釀也不過如此吧……”
    紗帷暖帳，最挑撥心弦的還是這溫潤撩人的耳邊情話，隻覺這聲線虛幻純淨，讓人無法判斷這嗓音主人的年齡。
    “……公子……請莫要再說此些……啊……令妾身倍感羞臊的話了……恩……”說話間一側玉腿已柔若無骨地盤上身上男子的腰間。
    一夜的無盡春宵。
    <第一回>
    “熱騰的包子啊，薺菜、蘿卜、芹菜豬肉餡兒了啊——”還是臘月寒冬，天才微亮，縣城的早市各種早點商鋪已經張羅著開業了，“誒，這不是劉掌櫃嗎，這個時辰才回去，又是到禍害哪家的寂寞娘子了吧。”
    “哈哈，老王別這麼刻薄嘛，這不是禍害，是安慰才對~”
    這個被稱作劉掌櫃的男人乍一看也不過剛滿弱冠之年（注1），五官極其普通，但配上爽朗幹淨的笑容倒也讓人挪不開眼。
    要說他有什麼特殊的地方，就是一直緊閉的雙目了。
    “啊——好餓啊……”少年撐了個懶腰，順勢就倒在人家包子攤的坐榻上，本就閉作一條縫的眼睛足像是那白日裏休眠的鴟鴞，“喲，老王家今天的豬肉聞著挺新鮮啊。”
    “你這個瞎子又怎麼知道了。”
    “你忘了我這個比狗鼻子還好使的皇帝鼻子了？”說完還得意的用從不離手的羽扇一點他的小鼻子。
    “哼，居然拿狗鼻子和皇帝鼻子比，也不怕讓人聽了去，幾條命都不夠你的！”
    “這天高皇帝遠的宿縣（注2），哪有那麼多禁忌。”
    “不跟你混扯了，今天你就是再怎麼說討好話，也騙不到我的包子。”
    “真是，做生意的人怎麼還那麼小氣。”
    “我說，不是每家做生意的都能有像你家蘇先生那麼得力的助手好吧，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家夥。”
    “哎呀哎呀……看來今天真是沒包子吃了，話說老王你今兒這是上的哪門子火了。”
    “嗨，還不是我家那婆娘，跟我幾年了，連個種都沒給下，昨晚說了她幾句，今早就不見她人了，這樣壞脾性的婆娘就該休了。”
    “嘖嘖嘖，休妻這話我可是隔三差五就聽你叨念，可次次不都還是你乖乖回去給娘子認錯，這樣別扭的脾氣也難怪嫂子總是吃你悶氣。”
    “哎哎，怎麼又說我的不是了，哼，懶得給你說了，走走走，別耽誤我做生意。”老王抽出腰間的抹布就開始趕人。
    “哈哈，說不過就趕人啊，小氣王包子”好在他一向都喜歡在小市井中遊蕩，早就練出了一副厚臉皮來麵對這種粗魯的逐客令，依然姿態從容的起身。“老王你也別擔心了，嫂子許就是心情不好出去走走，回頭要有什麼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啊。”
    “不用，你什麼時候把白吃我的包子錢還來就行。”
    “恩？那可不行，吃到肚裏已經是我的了，哪有為自己的東西付錢一說~”說完搖了搖扇子一溜煙的就走了。
    “欸！你活著就這張嘴了！真是的，大冬天還搖扇子，裝什麼斯文。”
    也奇怪，平時早市總有各種豬牛肉腥膻味，但劉這把扇子扇過吹來的風隻覺有一股奇異清淡的醇香傳來。
    “啊——小氣的王包子，好餓啊，回去讓蘇冉給做點什麼吃的呢~”這位劉掌櫃邊打哈咽邊盤算著吃點什麼祭祭自己的五髒廟，“哎呀！”
    “卻，臭瞎子，少在街上晃悠！”被撞到的男人瞪了劉一眼，發現他是瞎子，罵罵咧咧的就走了。
    “……真是的，偷了別人東西還這麼罵人。”被那男人撞上後就發現了對方的意圖，隻不過他現在一心想著回去吃什麼，便也懶得追上去理論。
    冷冽的空氣中還存有剛剛那個男人身上的氣味——尋常人家常有的那種泛著酸的醬菜味，就著的是去年著了黴的沉麵和的湯，甚至還能聞到男人指甲縫裏的新鮮泥土味，這個泥土的味道好像在哪聞過，除了這些，好像還有一股血的腥味，混在這人身上的氣味還有一股很淡的……嗯？是奇楠香？
    話說奇楠香雖不是上等名貴的香料，但畢竟也是沈水香（注3）的一種，絕不是這種渾身泛著窮酸氣的人會用的香。看來是在哪家有錢人家當差的小夫吧。
    “哎，明明在有錢人家當差，還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搖了搖頭，算了，反正被偷的隻是昨夜那位夫人贈的小禮罷了。這夫人使的香也太濃了，還好用的是上好的海南沈，不然這麼濃的香非得把自己給熏暈了。
    “啊呀，不好，回去被蘇冉聞到了又得發飆了……”話說蘇冉以前每次動氣雖然不表現出來，但周圍的空氣溫度都會驟降，夏天也就罷了，當乘涼，這大冬天的可要了命，想到這劉咧著嘴，趕緊使命扇了扇。
    嗬……自己幾時起竟那麼在乎起那小子的想法了，一直明媚的臉慢慢沉了下來，也不再扇扇子，徑自往店裏走去。
    城鎮外的某條山道
    “東……東西給您……偷……啊不，拿來了……”
    “恩……很好，”山間的小道清晨總是起霧，看不清此時說話之人的長相，隻依稀看出這人身材高大，手上還捂著湯婆子，香甜的氣味正一絲絲隨著薄煙冒出，還透著一股陰厲氣息……
    “再給我辦件事。”
    “是是……您說……”
    那個男人並不說話，隻是轉身慢慢退開，而身後的侍衛向前逼近。
    “大……大人，這是要幹什……——！！！”
    （注1）弱冠之年：古時不直接說年齡多少，弱冠為二十歲
    （注2）宿縣：漢時徐州轄地，今位於安徽省。
    （注3）奇楠香：沉香的一個特殊品種，一般的奇楠香不如沉香名貴，但也有頂好的，更勝於沉香，沉香氣味較淡，而奇楠香有明顯的香甜之氣。
    沈水香：沉香古時的稱謂。因“沈”一字就是“人”在水麵下的象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