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醉歡之後，衛滄已經睡得深沉。
    林清的身體被折騰得疲軟不堪，有些無力地躺在衛滄的身邊。他沒有睡，卻一直到確定衛滄完全睡著了才敢睜開眼睛。
    他看著這人的模樣，與記憶裏殘存的那點映象完全不同。
    上一世七歲以前的記憶，雖然有些模糊了，他還是隱約記得他的爹爹和衛滄是非常好的知己，一起交談遊玩，品世間各種奇人異事。爹爹有時也會帶著他一起過去。
    他那時是叫衛滄“衛伯伯”的，那時的衛滄不像現在這麼威嚴冷漠，他是個很溫和的人，對人對事也很好，林清從未見過他生過氣，甚至會陪著他那有時很迷糊的爹爹，一起鬧出個笑劇。
    所以當日他在倌館中聽說害他一家的凶手是那衛家新上任的家主衛滄時，他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信的。他還是個七歲的孩子，一覺醒來被賣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說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
    林清生下來記憶中最親近的兩個人就是他的爹爹和衛伯伯，那時他整天哭喊著，希望有人能帶他離開那個地方，即使不是爹爹，是衛伯伯也好呀！
    可那地方又豈是由得你哭鬧的，林清在幾次遭受毒打之後，便也學乖了，不再整日吵鬧著要離開。後來又從很多恩客口中聽到林家被衛滄滅門之後，他從一開始的不相信，後來也漸漸相信了。
    相信了，心中就有了恨。到後來，他幾乎就憑著這股對衛滄的恨活到了現在。
    林清扯回自己有些飄遠的思緒。伸手慢慢掐住了衛滄的脖頸。
    這人現在睡得很熟，林清有足夠的把握在衛滄清醒之前將他掐死。
    他沒有什麼好顧慮的，他今世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複仇，殺了衛滄，他知道自己也難逃一死，並且如今的他，獨身一人，死了就死了，也沒有什麼好不舍的。
    林清心裏這樣想著，也慢慢收緊了自己掐著衛滄脖頸的手。
    卻在突然間又看到了衛滄那張安靜且滿足的睡臉，他的心裏突然一下卸了力，猛地將手放開。
    憑什麼他苦苦掙紮了那麼多年，家人親人一個都沒有，這個害了他的凶手，卻可以活得如此心安理得，活得如此滋潤。林清的心裏湧上一股極大的不甘與恨意，心裏一個漸漸形成的想法慢慢冒了出來，他也要這個人嚐嚐家破人亡，最後淒慘而死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幾乎全衛府的人都知道了從不沾染男色的衛老爺昨晚寵幸了那個嫵媚的花旦——清媚。隻因那戲子身體不適，請了家中的大夫前去問診了，衛滄身為衛家家主，一言一行自然被不少人關注著，這事自然也就瞞不住。
    衛滄平日積威甚厚，後院那幾位主也沒有來這瞧熱鬧的。
    林清半倚在床邊，喝著大夫開的苦澀中藥。房間裏就還有一位站在旁邊看著他的衛滄。屋子裏一時安靜著，隻有清媚喝藥的聲音。
    喝完了，林清將碗往旁邊一放，柔聲道：“衛老爺，清媚今兒還有幾出戲要唱，現在班主他們也該到了，清媚要去了。”說著，就要掀被起身。
    衛滄看著他的動作不發一言，眼神沉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直到林清踉蹌著差點跌倒時，才下意識地伸手扶了他一下：“不用。”
    林清腦中一時昏眩，沒怎麼聽清，問道：“什麼？”
    “我說，你不用走，”衛滄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用詞：“今天你不用去唱戲了，並且，以後也不用了，留在衛府。”
    “什麼？”林清像是聽了什麼笑話，有些勸諷道：“衛老爺您說笑了！清媚這等下賤的戲子，怎麼能配留在衛府呢？再者，清媚自小是班主養大的，一直學戲長大，若現在不唱戲了，那可真對不起劉班主了。雖說戲子無情，可清媚養育之恩還是懂得報的。”
    衛滄看著麵前的戲子，妖豔、嫵媚，說話的語氣甚至有些刻毒，明明長得與記憶中的那個人一點也不一樣，可他還是忍不住的覺得這個戲子給他的感覺幾乎與那個人的重疊了，他都要忍不住期盼著是不是那個人換了一張皮來找他了。
    可這也緊緊是期盼，根本是完全不可能的事，他當年是親眼看到那個人在他麵前死去的，又怎麼可能會有假。
    他在心裏有些頹然地歎了口氣：既然不是，那就不要強求些什麼了吧！
    他放開自己的手，說道：“那你就去吧！”
    林清笑吟吟地退下，仿佛剛剛那個說著諷話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