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出戲持續了約半個時辰，整個過程中，隻有那演杜十娘的花旦清媚未畫臉譜，其餘戲中各人俱都畫了臉譜，連另一個演一個與杜十娘交好的青樓女子的花旦月笙也不例外。
    所以，這出戲下來，男人們看得就隻有那演十娘的清媚了。
    戲結束了，那些鄉紳名士，富貴老爺們，一個個都恨不得將那清媚帶回家，卻又顧及到這是在衛家，又有江陵城這麼多的大人物共同在場，麵子還是要的，沒有誰敢去開這個口。於是一個個臉上帶著笑，心中帶著不甘地攜著家人各自回家了。
    徽正班的劉班主也要帶著成員告辭時，衛府的一個管事過來傳達了衛家家主的一個吩咐，讓清媚今晚不必回去，留在衛府。
    至於留在衛府做什麼，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
    清媚的妝根本沒卸，他聽聞此言，那雙豔麗的丹鳳眼上挑了下，薄薄的嘴唇吐出一個字“是”，就算是應下了。
    月笙站在他的旁邊，擔心地看著他，仿佛知道些什麼，什麼勸阻的話都沒說，隻是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倒是徽正班的當家小生葉文——月笙的哥哥，一臉不甘地站到清媚的麵前，語氣沉沉道：“你不準去！”
    “哥！”月笙責備地叫了一聲。
    清媚仿佛聽到了什麼笑話似的，挑起葉文的下巴，臉上帶著微笑：“為什麼？你有什麼資格來說這句話！”
    他那笑如毒藥般雖致命卻異常美麗，勾得葉文的心跳加速，臉色忍不住燒紅起來：“就憑你已經——”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忽然停住了。
    清媚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他的唇上，臉上的笑容沒了，有些冷然道：“葉文，這還有人呢！有些話，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說。”
    葉文的眼中明明滅滅地，憤怒，不甘，情意，似有萬千風暴在他的心中醞釀著，可終究，在清媚略帶威脅的眼神中敗下陣來，頹然著閉上眼，走到一邊去了。
    清媚滿意地笑了笑，也不去管他，拍了拍月笙一直握著他的手，小聲說道：“小笙兒，好好看著你哥，別讓他再去做傻事了，我走了。”
    “嗯。”月笙有些哽咽地點了點頭。
    站在一旁的衛府管家，一直不發一言地看著，直到此刻才出聲道：“那還請清媚公子隨我走吧！老爺已經等了不少時候了。”
    衛滄如今才三十六歲，渾身上下沒有絲毫老態，反透露著一股男子的的穩重之氣。因為生意場上的需要，他常常表現出一種溫文爾雅的麵貌，必要時也會透露出強硬的威嚴作風，手段也是狠硬多變，所以迄今為止，這江陵城內的眾多商豪沒有什麼人是敢與他叫板的。
    他在外人眼中，是一個無情的人。對待對手，他從不手下留情，當年林家的滅亡就是一例活生生的例子。對待兒女，他從未關心過，不管是他一手養大的大兒子，還是身有殘疾的二兒子。對待女人，他從不對任何一個人動過情，即使是他家中的妻妾，也未見他有什麼關心愛護的舉動。
    而當清媚沐浴過後看到的衛滄時，卻發覺原來這人也是會傷心的。
    昏黃的燈光下，衛滄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喝的很快，不時會有酒從他的嘴角溢出。那雙似乎喝醉了的眼裏，仿佛藏了頭受傷的野獸，看似凶狠，實則虛弱得緊。
    等到清媚走到他身邊時，衛滄一把將他拽到自己的腿上，拿起手中的酒杯就朝清媚的嘴灌去。
    “咳—咳—”清媚猝不及防，被酒水灌了個正著，嗆個不停。
    清媚的嘴唇和白皙的臉龐也因此變得紅潤豔麗起來，眼裏也被嗆出了淚水，那原本勾人的丹鳳眼變得更加妖異了。
    衛滄怔怔看著這張臉龐，眸中閃著道不明說不清的情愫。半響，忽然輕輕說了兩個字，就瘋狂地吻上了清媚的嘴唇。
    那聲音很輕很輕，清媚沒有聽見，似乎一落到空氣裏，便消失了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