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少年之死
    學校
    “我知道你的秘密。”
    夏楠站在出校必經的校道上，看著攔住自己去路的季勇，挑眉做單純的疑惑狀，“所以？”
    季勇見夏楠一副淡定無畏的表情，心裏不禁騰地燒起一把火一樣，冷笑一聲，有些咬牙切齒說道，“你裝什麼，我都看見了。”
    殘陽掩在陰沉的雲層裏，透出來的光亮不帶暖意，冷颼颼的寒風幽幽的吹著。越是臨近冬天，太陽越是落下得早。天氣幹冷，蕭肅。
    夏楠平靜的看了季勇一會，微微昂起下顎，撇撇嘴不以為然的說道，“放學了，我該回家了，你也早點回去吧。”隨後夏楠就準備直接越過季勇。
    季勇一把抓住了夏楠的胳膊，拉的夏楠一個踉蹌，“你這麼著急走幹嘛？！慌了？”
    夏楠穩住步子，挑眉回視季勇，語氣帶著些許冷意，“鬆手。”
    季勇咬著牙，音量拔高帶著怒意，又帶著幾分篤定和得意，“你不要給我裝蒜，你那背包裏背裏的怪物我都看見了。”
    “怪物？”夏楠挑出季勇話中的一個詞，不悅的皺著眉頭，狠狠的甩開了季勇抓著自己胳膊的手，“季勇你嘴還是一如既往的臭。”
    季勇眼神一橫，卻咧嘴佞笑，眼中帶著興奮，“夏楠我勸你識相點，趕緊的，把那怪物拿出來給我。”
    夏楠眼中閃過一絲猩紅，忽然也跟著笑了，淺淺的，“好啊，我給你看。但不能在這裏，我記得學校有個廢舊的體育器材室，那裏安靜。”
    季勇被夏楠這一笑弄得有些心裏莫名有些發怵，硬是挺了挺胸，“好，就去那，快走啊。”
    夏楠抿著嘴沒有說話，平靜又沉默的一路跟著季勇往廢舊的體育器材室走去。
    夏家
    ——鈴鈴鈴
    固定電話的鈴聲突兀響起，撕裂著客廳的寧靜。
    聽見樓下客廳的鈴聲，夏鎮仁趕忙停下手頭正在敲打的文檔，起身快步出了房間下了樓梯走到客廳，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心下有些好奇張清怎麼不在家。
    固定電話還在孜孜不倦的發出饒人的鈴聲，夏鎮仁拿起聽筒。
    “喂，你好。我是夏鎮仁。”
    [喂，您好，夏先生。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我是您兒子夏楠的班主任。我姓劉。]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女人的聲音。
    “哦，是劉老師啊，您好，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學校
    已經很久沒人用的器材室，連門鎖都已經壞掉很久，也沒人更換。器材室裏麵帶著一股嗆鼻的黴味，似乎跺跺腳就能震下一層灰塵。
    整個狹小空間隨地散落著破舊的體育用具，牆角的竹筐裏丟著幾個癟癟的看不清是籃球還是足球的球形物體。沒有燈光，整個器材室裏昏昏沉沉，對麵站立著的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具是模糊不清。
    “現在可以給我看看了吧。”季勇不耐的說道，語氣輕蔑。
    等待了幾秒，夏楠依舊站在那裏沒有動作，季勇忽然心下一緊，急急的再次衝夏楠喊道，“喂，夏楠！你聽見了沒有！別，別給我裝傻。”
    “嗬。”聽著季勇明顯有些底氣不足的話語，夏楠發出了一聲極短的輕笑，還是沒有動作，反而偏頭用漫不經心的眼神注視著季勇，好似在興味盎然的等待著對方的下一個動作來取悅自己。
    季勇咽了口唾沫，身體不自覺的往後挪了一步。又覺得不對，自己為什麼要害怕，可是，總覺得自從跟夏楠進到這裏，夏楠整個人都不一樣了，氣氛也跟著變了，不由自主的慌亂，甚至是隱隱的害怕起來。。。
    “記得我們小時候我們還在一起玩過吧，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們再也沒多說過幾句話了呢。”夏楠忽然道，語氣帶著追憶兒時的美好的感歎，“幾年前的那個夏天你站在巷口看見了多少呢？啊，對了，那時候我多大來著，十歲？十一歲？”
    季勇模糊的看見夏楠偏了偏頭，語氣帶著疑問，像是單純在說一件很有趣的童年往事，純良無比。
    在沉默的空間裏，悄然滋生的慌張、驚恐、懼怕等情緒被一再壓縮，壓縮之後，堵在心髒的血管裏，堵得季勇胸口發悶，呼吸不順，體溫上升，甚至是不斷擴大蠶食著自己的思考能力，甚至是行動力。
    明明看不到表情，他卻完整的感受到了那與語氣不符的眼神，帶著的是森森陰冷，引得季勇背脊又是一陣發麻。
    那個燥熱不安的夏天，紅色的太陽把半邊天空都染紅了的傍晚，那條普通的巷子，那個衣服被動物撕咬得破碎的小孩，那雙黑色眼珠，瘋狂、殺戮、還有死亡。
    紅色的液體沿著小孩手中的菜刀緩緩滴落在地，融進小巷石板上的淺淺血泊裏。被切菜刀幾乎快要砍成兩截血肉模糊的幾條動物，七零八落的安靜躺在小孩的腳步，內髒腸子混合著血液直接倒了出來，拖了一地。
    死掉的是狗吧，那條巷子裏有很多流浪貓流浪狗的。自己以前經常欺負那裏的動物，可是夏楠很喜歡那裏的流浪貓。
    站在巷口舉著冰激淩的自己是這樣認為的，呆愣的看著，連奶油融化得滴到了手背上也沒有注意。
    那幾條狗的血應該都流幹了，因為連長滿深綠色青苔的牆壁上都是噴湧出來的血液，猩紅猩紅，
    好刺眼，好恐怖，撲麵而來的血腥味，好惡心。
    掉到地上的冰激淩在夏日的殘熱中很快融化，變成粘稠的液體。
    麵色蒼白的蹲到一旁幹嘔，眼睛裏不斷有苦澀的眼淚流出來。
    當時的自己是怎麼想的，哦，好害怕，好害怕，他會不會也殺了自己。
    爸爸、媽媽，救我。。。救我。。。
    記憶戛然而止。。。
    “嘔，嘔。。。”季勇有些腿軟的扶著牆壁直接彎腰幹嘔起來，連嘴唇都在發抖。那腥紅的液體，翻出來的內髒和屍體，沾滿血的刀，回蕩在耳邊的，那個小孩的大笑。。。
    ‘哈哈哈哈。。。“
    明明都已經要忘記了，明明不想再去回想了，卻還是揮之不去。。。
    潮濕的牆壁被季勇的身體這麼一靠，白色漿塊就這樣往下掉。
    夏楠無聲的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幕。
    夏家
    [是這樣，夏先生，因為夏楠最近在學校表現有些異常，所以我想問問夏先生，夏楠這一兩周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或者有什麼想不通的心事？]
    “額，那請問老師夏楠有些什麼異常表現？”
    [唔，其實說起來也不是很嚴重，就是夏楠最近都鮮少參加課外活動，也甚少再與同學交往，不到上課時間也通常都找不到人。我問過其他同學，可他們都不清楚夏楠的情況，我才發現夏楠同學在學校幾乎沒什麼熟悉的朋友。為此我找過夏楠談話，他隻說不想跟同學玩兒，所以躲起來看書了。青春期的孩子一般都會有些心理負擔也很敏感，因為一些小事導致情緒壓抑，所以我打電話問問夏先生您，看您是不是知道更詳細的情況，畢竟學生健康快樂成長是老師和家長共同的期望。]
    “這樣，其實不瞞老師您，我們家情況有些特殊，他媽媽一直有精神類疾病，直到前幾年才開始好轉，所以我們家夏楠從小生長環境就與普通小孩不一樣，本來幾年前我小女兒在的時候兩兄妹還有個伴，可後來，我小女兒發生意外，夏楠就越來越孤僻沉默。那時候他媽媽也病得厲害，我忙著照顧他媽媽也就這樣疏略了他，後來真正注意到他的時候，是他十一歲那年，他患了品行障礙①，即使現在病好了，他性格也還是。。。”
    [哦，這樣。。。實在抱歉我。。。]
    “嗬嗬。。。沒事，老師。這不關您的事，隻是夏楠這孩子，一向懂事得讓我心疼。這樣，等他一會回來了，我會好好跟他談談的，麻煩老師親自打電話到家裏來了。”
    [不會麻煩，畢竟我也很喜歡夏楠這孩子，又乖巧又聰明。]
    學校
    狹小的空間裏彌漫著一股嘔吐物的酸味，季勇已經再也吐不出東西來，胃裏卻還在持續的泛著胃酸，燒得喉嚨都有些刺疼，有些脫力的靠在牆上喘息著。
    “嗬嗬，你等我一下哦。。。”夏楠又是一聲輕笑，語氣溫和。轉身走到了牆角，嘴裏一邊念叨著，“記得這裏有那個的，好像是在這裏吧，欸，在哪呢。。。啊，找到了！”
    夏楠驚喜的舉起手中尋獲的東西，竟然是棒球棒。
    夏楠試著大力的揮動了兩下，虎虎生風，滿意的點點頭。嘴角扯開一個大大的弧度，夏楠扭頭眯著眼盯著季勇。
    在昏暗的光線中夏楠的眼睛似乎像條蛇一樣，閃著幽冷的光芒，森森可怖，視線如同刀片一樣分割著季勇的每一寸皮膚和神經。
    季勇的身體和思維都僵持著，卻能感覺到自己一直在劇烈顫抖著，淚腺不受控製的分泌著液體從眼眶裏流出來，“不要。。。不要。。。”
    “知道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嗎？”沒有理會季勇微弱的言辭反抗，夏楠揮著球棒自顧自說著，“為了保護我想保護的東西，我可以義無反顧的，甚至不惜一切代價的去鏟除掉所有的威脅。”
    為了保護重要的事物，可以為之墮入黑暗的執著。
    “不要殺我，不要。。。”季勇無意識的喃喃乞求著，身體開始往後縮，後背緊貼著牆壁挪動。
    這樣瀕臨死亡的恐懼，好可怕，他不要。。。
    “不要殺我。。。”
    “可是你想搶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東西啊。”夏楠有些無辜的說道。
    “沒，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不可以。。。不可以。。。”
    “什麼都不知道嗎？”夏楠狐疑的看了季勇一眼，忽然笑了笑，伸手把背包卸了下來放到一邊的櫃子上，再完全拉開拉鏈。
    完美的娃娃昂著頭衝夏楠微笑著，眼睛裏是盈盈光芒，溫柔得讓人沉溺。“夏楠。”
    夏楠也回以微笑，伸手握住希爾小巧的手掌輕輕捏了捏，“希爾，放心，我會保護你的哦。”
    “嗯，那我在這等你解決，夏楠。”
    聞言夏楠高興的點點頭，“好，那希爾忍耐一下哦。”
    “嗯。沒關係。”希爾揚起身子在夏楠的下顎吻了一下，輕聲回道。
    得到回答，夏楠才直起身轉過背麵對著季勇，昂起下巴，嘴角的笑意殘忍得致命，卻偏偏好像還帶著一絲甜蜜。
    一步一步走近季勇，鋁製的棒球棒在地板上拖過，摩擦出清晰得有些刺耳的金屬聲音。聲音纏繞著季勇的耳膜，一遍遍劃過，遏製不住的恐懼，冰冷徹底蔓延到了全身。
    夏楠停駐在季勇跟前。
    “你看，你已經聽見了希爾聲音，完全知道了我的秘密，就算你不要也不可以了哦。”
    說話的同時，夏楠雙手握緊著棒球棒，已經高高的揚起。
    季勇愣愣的仰頭看向夏楠，這樣的眼神他那時候也看見過，嗜殺的欲望，毀滅一切的暴虐瘋狂，淡黑色的眼珠好像冒著猩紅色，就像一隻魔爪，火燒火燎的把人抓住然後拖向地獄。
    “不，不要。。。”
    “不可以不要哦。”因為我，最不喜歡被人拒絕了。
    ——嘭。
    一聲悶響，季勇感覺腦袋轟的一下炸了開來，整個世界都變成一片空白，耳朵邊一直在嗡嗡作響，不停響。。。
    好像有溫熱的液體流到了臉上，是什麼東西。。。
    是，什麼？
    ——嘭。
    快停下，會死的，我會死的。。。
    ——嘭。
    。。。。。。
    夏楠看著倒下的季勇，瞪圓了的眼睛寫滿了不可置信，眼球都似乎要爆出來一樣，撐得眼球充血也一眨不眨，手腳還在微微的抽搐著，血液沿著臉頰流到地上，很快就流出了一個小血泊。
    還活著嗎？好頑強。。。
    夏楠蹲下身滿臉的興致勃勃。
    怎麼辦？整個人的血液都開始沸騰起來了。。。
    “夏楠。”
    希爾輕巧的從一米高的櫃子上跳了下來，平穩的落地，走到夏楠身邊，“夏楠，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也想保護你，可以嗎？”
    夏家
    [今天真是打擾夏先生了。]
    “老師太客氣了，是我家夏楠給老師添麻煩了才對。”
    [嗬嗬。。沒事，那我就先掛電話了。]
    “好，老師再見。”
    [再見。]
    夏鎮仁掛掉電話，抬頭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快六點了，夏楠為什麼還沒有回來。
    ——喀嗒
    玄關傳來開門關門的聲音，夏鎮仁望去，正走進來的是張清。
    張清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夏鎮仁，“額，我剛去超市買雞精了，怎麼了老公，一臉深沉的樣子。”
    “剛兒子學校的班主任打電話來了。”
    “啊，是楠楠出了什麼事嗎？”張清把手裏提著的雞精放到茶幾上，坐到夏鎮仁旁邊焦急追問。
    夏鎮仁歎了一口氣，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你放心，不是什麼大事，隻是兒子在學校跟同學相處得不怎麼好，等他回來我會跟他談談的。”
    “楠楠是跟同學吵架了嗎？”
    夏鎮仁搖搖頭，“不是，是兒子性格太孤僻了一點，最近都不願意參加群體活動。”
    張清眼中閃過一絲哀戚，垂下頭，“都是我沒照顧好楠楠，還一直拖你們後腿。”
    夏鎮仁趕忙攬住張清的肩膀安慰，“老婆你在我心中一直是最好的愛人，不可以再這麼說了知道嗎？還有你也不要太擔心了，青春期的孩子都是這樣的，好好談談就沒事了。”
    “嗯，可我就是覺得自己虧欠孩子太多了。”張清很是愧疚。
    “兒子不會怪你的，他現在很長大了，也一直很懂事不是嗎？他是我們的好兒子啊。”
    夏鎮仁溫言細語的一點點安撫好張清，因為張清不適宜情緒起伏太大，對病情不利。
    安撫起了作用，張清長長的歎了一口氣，拿起茶幾上的雞精，“我先去做飯了，你有時間跟楠楠好好談談吧。楠楠在房間嗎？”
    “兒子還沒回來，大概是有什麼事給耽擱了吧。兒子也這麼大的人了，總該有自己的私事要處理的，而且他也不是不知輕重的人，放心吧。”
    “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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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①：品行障礙（Conductdisorders）是指兒童少年反複持久出現嚴重違反與其年齡相應的社會規範的行為、並以反複而持久的反社會性、攻擊性或對立性品行模式為特征的障礙。患病高峰年齡為兒童後期和青少年早期。品行障礙是生物學因素、家庭因素和社會因素等相互作用所導致。
    本文主要由家庭因素導致夏楠患此病。
    患病具體表現反社會性行為及攻擊性行為。
    額，得這種病的小孩都比較暴虐和殘忍。
    我就簡單的給大家介紹一下品行障礙這種病，大家想了解詳細情況請百度百科一下。
    再來關於，夏楠小時候為什麼殺流浪狗呢，季勇提過那個小巷子裏有很多流浪貓流浪狗。夏楠喜歡貓貓，為了保護貓貓不再受欺負於是把狗狗喂了老鼠藥拌飯全殺掉了。╮(╯▽╰)╭這孩子凶殘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