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到屋內轉了一圈，也不見惜靈。知道她還在生自己的氣，正準備出去找她，恰好碰著初瑤從屋外進來，手裏提著幾支折斷的桃花。
    初瑤道：“小姐是最愛桃花的，我瞧著小園裏的桃花已經快開了呢。便折了幾支放進屋裏，這樣小姐就能最早看見花開了！”
    賀蘭欣瞧著那幾支折斷的枝椏，斷處的傷痕觸目，內心莫名的有了一股悲涼的感覺。
    從來都是由人不由己罷了，她道：“找個瓶子好好插著罷。”
    初瑤歡天喜地的尋了瓶子忙活起來，賀蘭欣又問道：“方才你從外頭進來，一路可曾瞧見惜靈？”
    初瑤搖首道：“沒有，小姐有事情吩咐初瑤就是了。”
    “沒事。”賀蘭欣微微蹙眉，惜靈一直是自己身邊最貼心的人，也是唯一知道自己身世的人。向來與她寸步不離，今日就算再生氣，那一巴掌也算消了她的怒火，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
    這時原本半掩著的門，被人推開了。她抬眼一瞧正是惜靈。
    惜靈將手中的糕點放在桌上，道：“我瞧著小姐方才在席上似乎進的並不多，就去小廚房準備了幾樣小姐愛吃的點心，填填肚子也好。”
    賀蘭欣垂眼瞧著她裙擺下沾著的草屑，半響道：“有心就好。”
    賀熙已有五年未回到本家過年。今年難得回來，又帶著賀子笉和賀紫寒，慕蓉夫人著實好好操辦了一次，初一宴上所用器皿一律都是鎏金的彩瓷。
    菜品糕點樣樣都是精致可口，一盤珍饈便價值千珠。賀熙半響也未瞧見賀君睿，心下有些惱怒，雖是不成器，卻也不能這樣不懂禮數，便側頭問慕蓉道：“怎麼這幾日總未看見君睿？”
    慕蓉瞧出他臉上的不悅，知道他總是嫌這個兒子不成器。隻是君睿平日裏雖是頑劣，在賀熙麵前也算乖巧，怎麼今日偏偏。。。
    慕蓉解釋道：“君睿定是瞧著你回來了，又在準備什麼吧。”又壓著聲吩咐了身後的丫鬟，“快去尋大少爺回來。。。”
    丫鬟得了吩咐，悄悄退了出去。
    賀熙和慕蓉坐在上方，賀蘭欣挨著賀紫寒依次坐在下首，賀子笉旁邊則是空了兩個位子。席上並未有一人動筷，似乎是在等什麼人。
    隻有賀熙和慕蓉絮絮叨叨說著一些家常，賀蘭欣她們偶爾也插上一兩句話，並不多言。
    眾人正說著話，聽得門外有人重重咳了幾聲。進來一位三四十的婦人，整張臉都散發著一種病態的白，身上似乎還能聞見一股子濃濃的草藥味。瘦弱的身軀似乎並不能承受衣飾的累贅，整個人完全傾倒在一旁的丫鬟身上。
    賀子笉站起身疾走幾步扶住了婦人，喚了聲，“娘。”
    賀熙微微蹙眉，語氣也是關懷，“禦醫開的那些藥都用了嗎？怎麼身子還是不見好。。。”
    原來這就是賀子笉的娘親二夫人卿曉曉，聽說是賀熙從小青梅竹馬長大的。失散多年，直到十年前賀熙在街上偶然遇見，才把她帶回府中。
    隻是那時她早已身染重疾，又不能生育。賀熙才允她過繼了同宗的賀子笉，又將她留在本家好生養著。隻是靈丹妙藥求了許多，卻也總不見好。
    大概也是知道慕蓉對她的厭惡，平日裏也極少出來走動。賀蘭欣並未多見過這位二娘。
    卿曉曉在賀子笉的攙扶下才坐在一旁的空位上，這一次走動似乎是廢了她很大的力氣。緩了一口氣，半響才接過話來，“十多年來總是這樣，。。。罷了。”
    又側過頭來瞧著賀蘭欣和賀紫寒，微微笑道：“兩位小姐也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老爺也該為她們尋個好人家了。”
    慕蓉似乎覺得被她搶了風頭，忙搶過話來，道：“老爺已經決定讓蘭欣進宮選妃了呢！”
    卿曉曉眼神一亮，整個人似乎也有了些精神，問賀熙，“當真？”
    賀熙笑道：“女兒也已經長大了，是該尋門親事了。進宮侍奉君上自然是蘭欣的恩德，二來也可陪伴靜宜。”
    “那自然是好，隻是子笉也不小了。。。”
    “孩兒不急。。。”賀子笉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賀蘭欣失落的麵上，剛想說些什麼。被賀熙一口打斷，“子笉和紫寒一個是我最喜愛的兒子，另一個是我的掌上明珠，我自然都是要費些心思的。”
    賀蘭欣竭力壓製住顫抖的手，側臉避過賀子笉的目光。
    “多謝爹爹！”賀紫寒心中暗喜，終於還是如願了。看來爹爹早已有這個意思了，自己的猜測總算沒錯。
    “爹爹可是給二妹什麼好東西，二妹這樣開心。”外間傳來一陣說話聲。
    眾人舉目正是賀君睿抬步走了進來，賀熙臉上微有不悅，斥責道：“這幾天又在忙些什麼，初一家宴也要遲到！”
    “爹爹你先不要生氣，今天我可給家裏帶來一位貴客！”賀君睿一改往日的痞樣，正色道。
    賀熙不免有些疑惑，賀君睿是他兒子，幾斤幾兩他自然最清楚不過，他能結識到什麼人物。
    “賀老爺，新年好！”從門外進來一名麵貌清秀的小男孩，雖是衣著華貴。眾人也難免疑惑，此人頂多也就是富家子弟，也值得特地帶來賀府引薦嗎？
    “君睿你。。。”慕蓉剛想開口斥責，賀熙示意她噤聲。站起身來，笑道：“聞人公子駕臨敝舍，蓬蓽生輝啊！”
    “哈哈。賀老爺不必客氣，小可隻是和令公子交了朋友罷了！”聞人竹息輕搖手中的竹扇，竹骨上的雄獅圖案隨著他的搖動在半空中忽隱忽現。
    賀蘭欣緊攥住手中的茶杯，目光緊盯著聞人竹息。
    聞人竹息似乎並未瞧她，微微笑道：“賀老爺不閑小可唐突就好。”走到賀蘭欣身旁的空位坐下。
    眾人方才醒過神來，聞人家族的財富足可以買下三個宋國。聞人竹息一脈雖是旁支，近幾年來也是完全掌握了聞人家的命脈。
    外麵更是紛傳聞人竹息在早在十歲那年，就打敗了同族所有的競爭對手，包括自己的父親。一躍成為聞人家的族長，這在宋國早就成為了一個神話般的傳說。眾人看著他的臉上，早已多了幾分崇敬之色。
    賀君睿又命丫鬟添了椅子在一旁坐下不提。
    賀熙問道，“老朽倒是好奇，犬子是如何與公子相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