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抬頭望著他的臉，似乎並沒有改變。她的眼裏映出他的笑，他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平整，歎道：“一晃數十年，三妹已經到了出閣的年紀。”
    賀蘭欣的笑凝在嘴角片刻，終究還是扯起一抹明豔的笑，問“皇上選秀，爹爹可是要帶我進京？”
    他道：“這是爹爹的意思。可是三妹，天下女子誰不願蒙受皇恩。。。”
    “好了。”賀蘭欣開口打斷，望著他深邃的眼眸，看不出一絲情緒，頓道：“蘭欣，明白。”
    賀子笉張開嘴，似乎還想說什麼。卻被賀紫寒攬了過去，嬌笑道：“子笉，爹爹喚你和三妹過去說話呢！”
    惜靈跟在她的身後，將她的失落都看在眼裏。悄悄拉了她的衣袖，道：“你與他本就不可能，更何況我們。。。”
    “我知道。”賀蘭欣頭也未回，碎步跟了上去。
    賀熙瞧著賀蘭欣，不由暗自點頭。雖是母親卑賤，到底也是當年出了名的美人，雖不能說是貌若天仙，卻也是賽過飛燕合德。再加上從小在賀府悉心調教，倒也有了名門閨秀的樣子。
    又側過頭來，詢問慕蓉：“欣兒的生辰八字備好了嗎？”
    “妾身早將一切打點妥帖，老爺你就放心吧。”
    賀蘭欣雖然早已洞悉賀熙的想法，仍是裝作不解，疑惑道：“這是？”
    “傻孩子。”慕蓉拉過她的手，溫和道：“你已經到了出閣的年紀，你爹這次回來是特地接你進京的。”
    雖然早已知道結果，可是真正要麵對的時候。她的腦子還是一片空白，木訥道：“進京。。。”
    賀熙接過話來，笑道：“事情太突然了，欣兒還沒有準備呢。不過女兒家到了十五六總是要嫁人的。也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聖上剛剛登基，充盈後宮。你大姐寵冠後宮，又有爹爹在前朝替你周旋，自然不會虧待你的。”
    “是，女兒全憑爹爹做主。”
    賀紫寒又道了聲，“恭喜三妹，真是好福氣！”
    賀蘭欣垂著眼瞼，不再看他們的表情。自己於他們而言隻是顆棋子，無用便棄之一旁。如今卻又視若珍寶。
    這樣眾星拱月般的談話，似乎是第一次呢。內心升起一陣厭惡，又抬眼瞧了賀子笉，仍舊沒有流露出別樣的表情。
    好不容易用完了膳，賀蘭欣走在廊上，惜靈碎步跟在後頭。到了小花園，惜靈打量四周沒人，這才攔在賀蘭欣身前，道：“小姐一定要把不情願掛在臉上嗎？”
    賀蘭欣身形一頓，紅了眼圈，啞著聲：“惜靈，我這一生注定被人擺布。我的命，什麼時候才能完完全全讓我自己做一回主。”
    惜靈側過身來，並不看她的表情。冷著聲：“賀子笉和你是絕不可能的，你想活命隻能進宮。家族的興旺，父母之仇你忘了嗎？”
    賀蘭欣搖首，“可我什麼都不記得，這仇恨是你強加給我的！”
    話還未說完。“啪！”的一聲被打斷，她捂著火辣的臉頰不解的看著惜靈，問“為什麼？”
    惜靈轉過身來盯著她的眼，一寸寸逼近，那眼裏的仇恨讓她不寒而栗，不由往後退了幾步。
    惜靈卻突然收回身形，嗤笑了一聲。“果然，扶不上牆的爛泥。怎麼可能重振家族呢！”
    她盯著惜靈遠去的身形，呆呆愣在那兒。她心知肚明，這個賀府三小姐不過是頂了別人的。因果報應，不僅要擔著自己的命，還要擔著另一個人的命。
    惜靈見證了毀滅她命運初始的那場大火，燒光了她的所有，包括未曾謀麵的雙親。是惜靈在火海中偷偷抱走了尚在繈褓的她，在路上遇見了被強盜殺死的婦人。取了她的身上的書信，卻頂著別人的姓名和命運整整十五年。
    她本以為就這樣過了一生也好，可是反派的力量還是找來了。她不能在躲在這深宅中任人宰割了。暗暗攥起拳頭，如果這就是命運的話，我——聞人烙瑤，隻能獨自麵對。
    “三妹。”身上一暖，回過頭來卻是賀子笉替她披了披風。賀子笉看著她臉上的紅印，還以為是凍著了，忙說道：“這麼大的人，也不知道疼惜自己。就這樣站在外頭，也不怕凍壞了嗎？”
    賀蘭欣怔怔看著他，由著他把披風係好。他眼裏乘著的溫情，差點讓自己質疑方才在前廳中見到的冷漠男子，也是他嗎？
    賀子笉似乎察覺到她的眼光，停下手中的動作，詢問：“怎麼這樣瞧著我，莫不是真的凍傻了？”
    她握著他停頓在胸前的手，癡癡地問，“我就要進宮了。”
    感覺到手中微微的顫抖，雖然隻是一瞬。她拉過他的手，走到那棵桃花樹下，期盼的望著他問，“你可曾記得，你在這桃花樹下說過什麼？”
    他側過頭去並不看她，微微蹙眉，頓道：“光陰十載，很多事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樣貌。譬如這棵桃花，也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更何況是人呢。。。”
    賀蘭欣低頭看著他腰上挽著的同心結，暮然鬆開他的手，一把將身上的長袍扯下，回過身去，哽著聲：“我都懂。。。”
    “欣妹。。。”他又在身後喚她。
    賀蘭欣並未回頭，挺直了脊背，隻道：“表哥，以後還是喚我三妹吧。”
    她努力仰起頭來，竭力抑製住眼裏奔湧而出的淚水。將聲音壓得平淡，“你本是我唯一放不下的牽念。如此，我便再也可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