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相親的飯局上。
    你以為很浪漫？現實是我在安靜地吃牛排，她一直在打電話。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個版麵是不行的，拿到總編那裏是通不過的，這篇文章和這個主題不搭你懂嗎！去和作者溝通一下，實在不行就不要了，這篇留著下次用。”
    “不好意思，我再接一個電話。”掛完一個又接一個。
    “黎雁來不了了？咱們昨天和她說好今天拍是吧？你去落實一下是什麼原因，沒特殊情況我們下次換一個模特，不要選這種公主氣的，看著別扭！”
    她叫董璐，是《新視覺》雜誌的公關部經理兼文化部副總監，作為本城的一本新新雜誌，出刊的時候就大受好評，當然，進這樣一家雜誌社條件也是很高的，不然董璐也不會身兼二職。據我的推測，好像我吃完這份牛排，她的電話都打不完。
    “其實你也是來應付一下的吧？”我說。
    她放下電話，好像是收了線，撥了撥頭發說：“算是，也不算是。”
    “怎麼說？”
    “要是真碰上合適的，就試一試，要是不合適，就應付應付。”
    “你挺忙的，我想確實不適合。”
    “別這麼快就下結論。”她咽了一口牛排，“不好意思，今天是截稿和拍照的日子，電話有點多。”
    “沒事，工作要緊。”
    然後她開始安靜地吃牛排，過了好一會兒，我實在是覺得無聊，看了一下手機。
    “覺得無聊了？”她抬頭看著我。
    “沒有，不過我們相親的時間還剩五分鍾，五分鍾過後我還要相下一個。而我們才說了不到五句話。”
    “業務這麼忙？急著娶老婆了？”
    我笑了一下：“都是我媽安排的。”
    “那下一個你就別見了，咱們換個地方再說。”說完就開始收拾東西。
    “你怎麼就這麼肯定我會答應？”笑著看著她。
    她認真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說：“要是你覺得咱倆不合適，你早走了；同樣的，我要是覺得你不合適，借著電話也早走了。”
    “你很聰明。”
    氣氛很微妙，好像她已經掌握整個局麵，而我還在猜著結局。
    出了餐廳，可以看見這條路上開著挺多有意思的小酒吧，有的白天也營業，不做酒吧生意，白天做咖啡館，白天看著那些張揚的塗鴉牆好像也別有一般感覺。
    這家“碰撞”酒吧，在晚上會賣一種叫“Ginport”的酒，用的是果味琴酒和波特酒混合而成，口感比較烈，但是喝完口裏芬芳無比。這樣的混合酒在這裏還有很多，所以老板把店名取成“碰撞”，意思是這裏麵大部分都賣混合酒，意想不到的是，這樣的組合竟受到挺多時髦女孩的親睞，因為喝完這樣的酒，接吻的時候口裏會是好聞的。
    “你覺得我怎麼樣？”服務員放下咖啡才剛離開。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直接。
    “我知道，有點直接了，但是相親的目的不就是這個？”喝了一口咖啡，抿抿嘴，“兜兜轉轉一兩個小時最後還是要回到這個問題的，我待會兒有個會要開，咱們開門見山。”
    “嗬。”我笑了一下，“你挺有意思的。”
    “你什麼意思？”
    “你會不會太趕了點？我是說，咱們的生活節奏太不一樣，搭不成曲子的。”
    她好像很認真的看著我，持續了十秒左右吧，然後她看了一下表，從包裏找出一張名片遞給我，繼而開始收拾東西，一邊還對我說：“我覺得你這人也挺有意思，不過看來咱們談不成戀人，但是咱們可以這樣，你沒找到合適的人之前，要是家裏逼急了你就打這上麵的電話，我過來幫你頂一頂，同理，要是我需要你來replace一下，你也得來。”
    我腦子走了一下神，就是因為那個replace，我想起上次在一個小說裏麵看到女主人公說，不能用replace，要用cover，可是我記不起來為什麼不能用了。
    我也沒想到這事能發生在我身上。
    “行，不過我沒有名片，我寫給你吧。”從包裏拿出便簽本，寫好遞給她。
    然後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開的是一輛白色的賓士，身上穿的是五位數的衣服，包包是全球限量款，這一切在她身上好像就是這麼自然，這個女孩拜金又物質，但是上天好像就是看中了她這一點，所以讓她在這個欲望的社會裏顯得光鮮亮麗。
    兩個小時後，董璐出現在C城市中心百貨商場的LED屏上，有一個大大的標題：“《新視覺》推出感情專欄，由‘董璐’擔任主編。”然後下麵是一排郵箱地址。廣告裏，董璐穿著紫色的裙子，頭發自然的披下來，誘惑的紅唇說著：“很開心這次擔任情感專欄的主編，還請大家多多支持我們《新視覺》雜誌。”
    臉上笑得剛剛好，如此淑女，真不像剛剛坐在我麵前那位相親的女人。
    自己炒了兩個菜，熱了熱昨晚剩下的飯，一個人的午飯就這樣做好了，仔細想想，這樣一個人吃午飯有多久了？一個月了吧，陸禕禕想著，方南怎麼就這麼狠，不回來就真不回來了，起初她還真有點擔心他在外麵睡得好不好，時間一長也懶得管了，人家沒準在外麵天天吃香喝辣，她自己每天在家吃點飯還得自己弄，一個人的飯太不好煮了，她就索性一次性做兩天的飯，漸漸的連菜也一次性做兩天的量，吃不完扔冰箱裏，想吃了用微波爐熱一下就好。
    這種生活，好像還是在中國的時候經曆的。
    其實方南也不是那麼不通情達理，不過他有一個條件，就是趁現在還年輕點，去醫院做一個凍結卵子的手續，等陸禕禕玩夠了再開始要孩子，但是她死活不答應，覺得孩子是個累贅，兩個人在思想上達不成共識，見麵就是吵架，吵的又不是生孩子的事，都是把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搬出來說，把對方結婚以來的事跡都數落一遍，最後才意識到這場婚姻好像就不應該開始。
    陸禕禕這才覺得自己在感情上是有多失敗，都三十七歲的人了，男人正值成熟迷人的階段，而女人在這歲數就離不起婚了。她自己也知道，除了生孩子這事上沒談成，兩個人在其他方麵還是挺默契的，他知道她身體上每一個敏感點，喜歡什麼姿勢，她也知道他每一個興奮點，在這事上，兩個人經常同時到達頂峰，他也知道事後她喜歡被他摟著睡著，生活和諧，但是在方南眼裏，覺得這個年紀應該至少是三口之家，而陸禕禕覺得，他對她的愛不能分給其他人，一丁點也不行。
    她也不是沒想過在這事上自己是不是自私了點，但是結婚之前兩人是說好了的，這能隨便改嗎？
    正想著這事，門開了。
    “喲，回來了啊。”陸禕禕放下碗筷，“吃飯了嗎？”
    “沒有，你別忙活，我就回來拿點東西。”然後就進了書房。
    你以為你真是大爺，陸禕禕心裏嘀咕著，又開始吃飯。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半個小時，方南從書房出來，拿了點資料外加一個行李箱。
    “要出差去了？”
    “不是，事務所裏有點冷，我拿點衣服。”
    聽到這話她站起來了，冷冷地說：“方南，這個家你就不打算回了是吧，現在要運衣服被子過去了，是不是下次回來床也要運過去了，這個家你幹脆搬一半過去得了！”
    他直直的看了幾秒她的眼睛，找了個沙發坐了下來。
    “禕禕，我看咱們這婚現在隻有兩個選擇，第一，生孩子，第二，離婚。”
    “哦？合著你跟著我膩了就想甩了我是吧，說話別那麼無所謂，我陸禕禕還輪不上你來說離婚，我看你以後也別回來了，要不今天你就把你的東西都搬出去吧，看樣子你那個事務所還挺好的，好到連床都不睡，寧可睡那硬邦邦的紅木沙發。”
    “你以為我想睡那？還不是你在家成天吵來吵去？”
    “怪我了是吧？”她平穩的走到大門前，沉默地打開了門，看著他說：“你走，睡你的事務所去，準備好離婚協議吧，隻要你給我，我準簽。”
    “瘋女人！”放下東西，“你到底是不在乎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你何時在乎過我的感受？之前我們可是說好了的，反悔的可是你！”
    “好好好，是我反悔了，而且我樂意反悔，我就是覺得咱們這一輩子不可能就兩個人過下去！”
    “怎麼不可以？人家過得好好的，哦，要生了孩子你來帶啊？我們倆都有工作，請保姆你放得下心嗎？”
    方南定定看了陸禕禕一會兒，這段時間裏好像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一樣。
    “也不是沒有辦法，咱們可以把孩子交給咱媽帶。”
    陸禕禕吃驚的望著他。
    “不行，這絕對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