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上天在給一個人選擇時，也給了他一個機會。也有的時候，一些事情幫他做出了選擇，李政霖總覺得他是被迫的選擇的。
    就像他一開始遇到張目千，他被迫和張目千糾纏到了一起。到後來，又被迫著去追求他。再後來，他被迫著出軌……
    李政霖坐在廁所，手機也被他的液體搞得濕濕滑滑的。
    “老公，快去查郵件！急！”——曹雨婷。
    怎麼了？他一晚上對他的刺激太大，他有些承受不來。
    他沒見過曹雨婷跟他發短信加急。他想用手機上網，該死的酒吧居然沒有無線網，想著幹脆用話費上網吧。但，時間也很晚了，他還是決定回家查看郵件。於是，他趕緊套上西裝褲，擠過門前擁抱的兩個人，洗了手，跑回包廂。
    他瞟了一眼還在熟睡的張目千，喝了一口冰水醒酒，穿好襯衣。他該給張目千留個言，告訴最近都別去找他，讓他好好想想。
    或許他至少該給張目千發個短信，讓他別擔心之類的。
    然而他太醉了，曹雨婷的加急又催促著他。
    李政霖猶豫了片刻，就什麼也沒留下就衝出了酒吧。
    在路邊攔了輛車，就火急火燎地往家裏敢。
    一登上MSN，曹雨婷的頭像就已經閃爍了，不過是留言，她不在線。
    “老公，快看郵件！老公！快買機票回來！”
    靠，這是怎麼了？李政霖有點被曹雨婷的態度嚇到。
    他匆忙地打開郵箱，隻有一封郵件，來自曹雨婷的母親。
    “兒子啊，我本來可以給你打電話。但怕你萬一在開車，或者談事情，想想還是給你發郵件吧！你不會怪伯母吧。你父母開車從紐約回來的時候發生車禍了。”
    李政霖的心髒瞬間抽搐了一秒，全身僵硬。小的時候他曾經這麼想過，他當在寄宿學校的時候，他給家裏打電話，很長時間沒人接聽，他就會有不好的聯想。他會一直打，打一兩個小時，直到他焦慮得不行，他就讓鄰居去敲自己家的門，看看父母是不是還安全地在那裏。
    後來，當他在各種跑動，每一次撥打父母電話不通的時候，他都還是心有餘悸。
    “很不幸，兩位老人都離我們仙遊了。孩子，你要振作，你父母的生意就隻能靠你了。下麵人多又雜，你快回來吧。”
    後來，李政霖不敢想那麼多，比如，他如果想太多，他的猜測就應驗了呢。於是，他也不常給父母打電話了……然而此時，李政霖擦了擦臉，拉動鼠標，隻覺得鼠標好濕好滑，好像失靈了。
    他覺得不安，或者，有那麼一瞬間，他的心髒不再跳動了。
    “我們都決定讓你和婷婷趕快結婚。你的生意會比較好做一點，而且，婷婷陪著你更好。我們兩家是世親，到了這個時候阿姨真是心疼。孩子，你要懂事啊。”
    他是醉了還沒醒麼？
    李政霖狠狠咬了自己一口，疼痛讓他終於認識到殘酷的現實。
    李政霖想起黑白電影，或者他參加過的一次葬禮，所有人都穿著黑色的，有人打了一把黑傘，另外幾個親人失聲淚下。
    還是他祖母去世的時候，他第一次看見堅強如鐵的父親掩麵痛哭。
    他看著屏幕的眼睛酸澀而腫脹，但他沒有咆哮地哭出來。
    所有人都會害怕去想象有一天父母離開自己的身邊。當這一天終於來臨的時候，大家都寧願相信這是一個賦有攻擊性的愚人節玩笑。
    “阿姨就說到這了，機票阿姨都給你買好了，收拾東西快回來。你表哥一家也從英國準備過來。”
    有些人躲在某處默默承受，有些人必須故作堅強去麵對一切。
    “嗯。”李政霖答道。
    他也不知是給自己說，還是回給了伯母。
    他隻是呆呆對著電腦屏幕，坐了好久，隻覺得臉上癢得不行。
    一撓，全是淚。
    “天啊。”
    他從堵塞的胸腔內擠出低微聲音，然後匆促地深呼吸，用掌根抹去臉上的淚路，再繼續匆促地深呼吸，和皺起臉滴落眼淚。
    然後僵硬地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走到盥洗台，再度把龍頭打開，俯身掬水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