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之後過了兩天張目千都沒有聯係過李政霖。
    李政霖都快以為他攜款潛逃了。
    不過……這大概隻是個玩笑吧。李政霖也不想主動聯係張目千，他的心裏有一個小小的疑慮，是否張目千在燒糊塗的時候依舊記得李政霖做過什麼。
    這無疑讓他很痛苦。先不說那個失敗的安撫，畢竟要親一個男人很容易，但要去承認自己是同性戀，無比艱難。
    在這空閑的兩天，他選了幾幅自己喜歡的畫作帶到了美術館展覽。一幅“日出”，一幅“沙灘男孩”，一幅“丘陵”。
    頭兩天效果不錯，還有一些人上前谘詢，問問價格之類的。
    到收工的最後一天，他遇到了一個男人。大約四十左右，看起來是個有身份的人物，在他的繪畫麵前站了很久。
    一直到傍晚，那男人又繞回來一次，李政霖迎了上去。
    “喜歡這個麼？我看你在這裏站了很久了。”
    那男人笑了，說：“你這人真是有趣。”
    李政霖明顯沒有跟上對方的思維，問：“怎麼？”
    “我一直站在這裏也不定非是喜歡你這畫，你又不是什麼名人名家，說不定我正在心裏把這爛畫罵得狗血淋頭呢。”
    “你說得對。”李政霖愣了一下，說，“不過能給你留下這麼深的印象，也是成功不是？”
    男人莞爾，又問：“年輕人……你上過山麼？”
    “當然，這幅就是山裏的寫生。”
    “我不懂，既然你有如此強烈糾葛的情感，為何要用印象的手法去表現？”
    李政霖看著那起伏並不自然的山脈線條，問：“有何不可？”
    “每個流派都有每個流派最基本的特點，如果說印象是光和點，那麼這麼激蕩的感情，你重現浪漫主義。或許古典繪畫讓你覺得乏味吧，年輕人。但你這樣的作畫方式，隻是遮掉了你的長處罷了。”
    李政霖不解：“印象就不可以有感情麼？那梵高呢……梵高不也是將自己內心洶湧的感情寄托在印象中了麼？”
    “孩子，那是梵高。我也見你有才華好言相勸。如果你成了梵高第二，你的畫也不會被世人理解的，這個世上隻有一個梵高，任何企圖模仿的都會失敗。而且，你不覺得……梵高成功得，未免也有些晚了麼？”
    李政霖還想辯解，誰知那人一抬手，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現代繪畫確實沒有那麼多界限，但你想創新永遠都先把最原始的東西揣摩清楚啊……”
    “難道我的畫就沒有一點價值麼？”
    “不，它們有。然而，人們無法確定你的畫在他們手裏是會增值，還是，一文不值。”
    語畢，男人離開了。
    李政霖收拾完東西開著車在城裏迷茫得亂竄。在這喧囂的都市裏，花花世界，燈紅酒綠，李政霖突然發現他沒有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最終，李政霖把車停在了張目千住址附近，給他打了電話。
    張目千接到他電話的時候似乎還有點震驚，但沒過一會兒，就提著小包出現巷口了。熟練地爬上副駕，上車打完招呼後，卻尷尬地偏開臉不看李政霖。
    李政霖隨便挑了首音樂播放排解微妙的氣氛，兩人默默無言，李政霖把車開上山，直到找了個地方停下
    之後，他們在山上逛了逛。
    時間有些太晚，爬山的人也很少，山上風很大，吹得兩人都嘴唇幹裂，巧的是還沒有帶水，但誰都沒有說話。
    最終，李政霖挑選了片空地，也不顧自己昂貴的西褲就坐在地上了，張目千坐在他的旁邊。
    日落西沉的時候，顏色會特別飽滿，比日出稍微暗淡一些，然而也多了點悠遠和神秘。
    但，他還沒有畫過夕陽呢。
    “我討厭夕陽。”李政霖突然說道。
    所以，他不畫落日。
    張目千凝視著他的側臉，似乎被他突然的話語怔住了，問：“為什麼？落日不美麼？”
    李政霖組織了下語言，道：“因為落日抓不住，控製不住。我討厭失去控製的感覺！討厭極了。”
    就像此刻，他是那麼迷茫。關於未來，關於他堅持了這麼多年的繪畫，也關於了他堅持了這麼多年的準則，也關於張目千，關於那場突發的意外，關於他瀕臨失控的感情……太多太多無法控製，他疲憊，憂慮，不知道路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