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目千很早就意識到他愛上了李政霖，這並不令他驚詫。
    張目千很容易去愛。
    張目千第一次有這種感覺是在安靜地看完李政霖作畫兩個小時後。
    李政霖喜歡在早晨和晚上作畫，關於那些要感知光落在景色上一瞬間的原理張目千一竅不通，但張目千喜歡看李政霖畫畫。
    那個時候的李政霖專注極了，看著遠處的某一個點，拿著畫筆，揮灑自如地在亞麻布上描繪。大多時張目千也不清楚是李政霖看的是哪裏，他都全神貫注的去看李政霖了。
    然後，李政霖的手指，就像擁有魔力一般，將張目千的吸引力死死抓住。似乎李政霖的所有優雅，思想和智慧就流瀉在那塊亞麻布上。張目千被迷得神魂顛倒。
    如果有一天，李政霖那樣看著他畫上一副，他估計就再也不願意從畫中跳出來了。
    “你畫得美極了！”張目千讚歎道。
    那是一幅日出圖，並不是像張目千見過的其他畫家一樣去描摹景物的概貌，而是如李政霖所說“將那些光點彙成一片”而成的圖像。
    但還有些別的東西，張目千說不出。
    “你要是看了莫奈的日出，就不會覺得我畫得美了。”李政霖不好意思地說。
    他不敢想象張目千居然能夠呆在那看他畫了兩個小時。
    上一個能做到這事的還是他女朋友。
    李政霖露出微笑，看著那幅“日出”，說：“我女朋友說我的畫像梵高。”
    哦，原來是梵高，張目千懂了，因為李政霖畫的太陽不那麼像真正的太陽，是雞蛋一樣的形狀。就像梵高那幅《星夜》，景物總是像又不像。
    張目千沒有答話，李政霖瞥見對方臉色不好，又改口道：“不好意思，跟你說這些很無趣吧……”
    李政霖不會知道張目千不悅隻是因為“女朋友”三個字。
    “不是啊，我知道梵高的。”張目千悶悶地說，“感覺在你眼中我就像個文盲！”
    “怎麼會！你又誤會我了！”
    李政霖抬起手，用那髒手摸了摸張目千的臉。張目千也沒躲，任憑李政霖把他的臉搞得髒兮兮的。
    然後，張目千一個縱身把李政霖撲到地上，兩人滾了一圈。最後，張目千兩條跪交疊著放好，腳掌則剛好抵到李政霖的大腿上。
    李政霖訕笑著把他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到腳的時候發現此時的張目千沒穿襪子，赤著腳。他把手放上去，腳背果然冰涼得滲人。
    李政霖扯動嘴角，笑容自然而然地在他臉上升起。壞心地抓起張目千的腳，手指就在那白嫩的掌心合著音樂跳起舞來。
    張目千一直憋著笑，氣急敗壞地蹬腿，可惜腳踝被李政霖握得緊緊地，越是焦躁李政霖撓得更厲害，最後隻得認命地在地上扭動。
    “我認輸了！該死，你個……賤人！”張目千吼道，笑聲也抑製不住地從嘴角流出，“快把……我放……開，放……開……地上好硬啊！”
    “求我。”李政霖對道。
    “快……放開，操。”
    “你還敢爆粗口……”
    “快放開！我要殺了你。”
    “求我。”李政霖毫不手軟，“求我，求我，求我。”
    “你個……人渣……唔……小林子，饒了我吧，求你……饒了我吧……我求你了……”
    張目千已經笑得喘不過氣，一個個字從牙縫裏蹦了出來，含著淚忘向他，但似乎李政霖並沒有對此滿意，也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
    張目千又來回扭動了幾下，接著哀求道：“李政霖，求你放了我吧，求你……我求你……親愛的……求你了……”
    他終於停住了手裏的動作，把張目千的腿按在大腿上，擔心張目千會做出什麼過激的動作報複。果不其然，張目千一個挺身坐了起來，對著李政霖的胸口就是一拳。
    “以後再也不給你看畫了！”張目千嚷道。
    “幹嘛……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你也不知道！”
    李政霖委屈地揉著張目千打過的部分。
    “我真的知道梵高！就是那個死了之後，畫才被大眾知道的可憐蟲嘛！你幹嘛想成為那種可憐蟲？簡直可笑！”張目千吼道。
    “你懂什麼！”
    李政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張目千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但心情不佳的他也不打算道歉。兩人僵持了一會兒。
    “就算不被世人理解，我也想畫下去……”李政霖低語。
    “我……”張目千欲言又止。
    “千……你懂嗎？”
    張目千愣了愣，欣喜地對上李政霖認真的眼神。
    自此以後，張目千或者那個“喂”成了“千”，而“千”陷入了愛情。其他什麼都沒變。
    大概，除了李政霖又把他按在地上戲弄了一回之外吧。
    “你簡直是禽獸！”
    張目千這一次真的笑得淚流滿麵了。說話的時候眉頭還皺成一團，兩隻手誇張地揮舞著，抱怨李政霖如何沒有人性，那種語氣就像在敘述一樁慘絕人寰的謀殺。
    即使如此，衣冠楚楚端坐的李政霖隻需要輕輕地笑出聲，雙眸脈脈含情地望著，張目千就立刻安靜下來。
    他坐在地上，不安地注視李政霖笑意隱隱地嘴唇，靈動如水的雙目，癡迷地沉醉在那個男人的世界，他不是愛麗絲也不願，但他還是迷失在男人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