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麗的燈光打在人群上，張目千端著高腳杯，影印出千姿百態，以及一雙魅惑眾生的眼眸。他無意間瞥過四周，嘴角時而勾起挑逗的笑意。
    一分鍾之前，帶他來參加晚宴的柴先生剛好有事走開，隻留下他無所事事地矚目著社交場合的惺惺作態，以及——下一個目標。
    突然，一個人影閃進他的眼裏。
    他還是跟以前一樣，筆挺的身材，搭配簡約的西式套裝，細長的意式領帶，頭發整齊地後梳，打上一點發蠟，嚴謹而不失風情。閑適地和旁邊一位富商交談著，調笑中竟也莊嚴。
    是他嗎？張目千愣了一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那個消失了四年的男人，那個給過他一切希望和翅膀，又拔掉他所有羽毛，隻身看著他重重墜下深淵的男人。
    ——李政霖？他又回來了？
    果然是李政霖。
    張目千呆立在原地，目不轉睛地打量著。這並不是由於惶恐，或者還愛著這般矯情的理由，當他們還廝混在一塊兒的時候他就並不會像個娘們一樣憂慮著曾經，將來或者更遠的事情，現在當然更不會。
    他在徘徊，他是應該躲在一邊默默地舔傷口，還是像個男人一樣迎上前，打個招呼，隻當從前全是過眼雲煙……
    半響，張目千決定遵循本心。
    他換上泰然自若的表情，朝男人走去。時隔多年，他依舊想要知道男人會以何種目光看待他。
    驚訝，慌亂？更多還是鄙夷？他緊緊地捏著手裏的酒杯，頗為滿意那些因為他的一舉一動而停留在身上的目光。縱使他知道旁人隻覬覦他那一副好皮囊，或者更露骨一些，他西裝褲下緊緊包裹的東西。
    最終，李政霖注意到了他。也和他意料中一樣驚詫不已。
    “嗨。”張目千問候。
    “張目千？”李政霖不確定地問。
    “認不出來了麼？就四年。我會老這麼多？”
    一旁的男人識趣地離開，隻留下他們兩個駐足對視。
    “你……”李政霖欲言又止。……成熟了。
    “不請老朋友喝一杯？”
    李政霖此刻巴不得躲進一個洞裏，張目千想，繼續玩味地笑著。他想把這一切看清楚，想看這個男人慌亂，不安。甚至愧疚，即使男人從來沒這樣表現過。
    某種程度而言，他就像一個機器，良性運轉著，分分秒秒都在完成任務。
    “當然，當然。”李政霖答道。
    “結束以後，我在地下停車場等你。”
    張目千語畢，轉身離開，回頭不忘添上一句：“不見不散。”
    之後，他再沒有回頭，徑直走到一邊。
    柴先生已經談完公事，到處找他。一見到他就立刻勾住他的腰，得瑟的表情就像在宣告主權一般。一邊向周圍那些如狼似虎的人露出怡然自得的微笑，一邊在不安分地在他的大腿上使勁捏了一把。
    張目千莞爾，躲過柴先生的接連襲擊，給他敬了一杯酒。
    “你這小子，一分鍾不看著你就不行啊！”柴先生說。
    “您這玩笑開的。”
    “又看上哪個主了？小李你就別想了，別人已經結婚了，家庭美滿得很。”
    是嗎？張目千在心裏冷冷地笑，連婚都結了。怪不得見著他像見鬼一樣，想必是怕被纏上吧。曾經的故事已然像幹涸的河床一樣爛在了那裏，再也沒有回憶流淌而過。
    張目千猛地喝了一口酒。
    “你就乖乖地跟著我，還有誰能對你這麼好？”
    “那當然。”張目千笑著回應。
    又暗暗在心裏罵道：也沒人像你這麼老了，兒子都和我一般歲數還在外麵包養著男人。
    他還在詛咒著，一道若有似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焦灼，疑惑，壓抑，矛盾……
    猛一抬頭，他就瞥見李政霖的側臉。他在心裏暗暗揣測了一陣，是否這已婚男人竟也還是忘不了他。
    晚宴繼續進行，也在繼續證明張目千這個結論。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這樣的目光久久不散。
    當他最近一次順著目光尋找的時候終於對上了李政霖的眼睛。後者驚慌的模樣簡直讓他畢生難忘。
    寂寞，苦惱，彷徨，還有那潛藏在這所有情愫裏的渴求……
    不知如何，他竟有些得意，但更多的還是激動。這竟讓他不敢觸碰麵前的酒杯，生怕微微顫抖的雙手會泄露了他此刻焦慮的心情。。
    晚宴接近尾聲，張目千提前推掉柴先生過夜的邀約，到達地下停車場，躲在一邊的立柱旁埋伏著。
    一批一批地人驅車離開，張目千甚至要懷疑李政霖是否已經坐出租車逃掉了。然而，那個人還是出現了。局促地打量著四周，似乎是在尋找他。
    “小林子！”張目千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