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我的人生，就該平淡走下去，就像一條直線，光滑平穩。
    可是。為什麼，會在半夢半醒之間，希望自己永遠不再醒來。
    那樣毫無聲色的生活，那樣平穩到讓人窒息的空氣，如此的難以生存。
    到底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請，放過我吧。
    可是，如果真的自由了，我又將走向哪裏。
    這世界上，有沒有一個角落會讓我免受自尊，眼光的困擾，安穩的活下去。
    即便有，我有沒有邁步的勇氣。
    黑衣人
    又是陰天，灰蒙蒙的天色和暗黑的馬路呼應著。抬眼望去，路的遠方，一片昏黑，好似已經與天空交織到了一起。沒有一絲光亮。
    好冷，有些感冒的身體顫了一下，我緊了緊校服，繼續向前走。
    一個人，一條路，好似怎麼也走不完。
    口袋裏隱約傳來震動。
    打開手機，又是橙色預警。
    那又怎麼樣呢，補習班照例還是要去的。
    剛想合上的手機，突然就摔到了地上，我整個人也一個趔趄，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把我帶到了地上。
    手掌摩擦地麵，火辣辣的疼痛。
    我來不及收手，心裏一片恐懼。
    因為，我的腳邊躺著一個人。
    身形修長消瘦，一身黑衣幾近與天色融為一體，黑發遮臉，看不清臉龐。
    這是。
    我坐在地上待了有一分鍾，看他一動不動躺在地上，心裏想了無數個可能，最終還是起身，撿起包，起身離開。經過他的時候，淡淡的血腥味混合著我顫抖的呼吸充斥著我的鼻腔。我的眼睛閉上又張開。
    渾濁的空氣好像有了強烈的力量，腦子裏並沒有有多大的糾結，條件反射般的，我掏出手機，關機，折回他的身邊。蹲下。靜靜看他。
    手想碰他，卻又不知要碰哪裏。胳膊，肩，還是胸膛。
    胸前的扣子解到第三顆，新鮮的血液下隱隱可以看到微微凝結的觸目的傷口，蒼白的肌膚，在昏黑的天空下如同白熾燈一般灼眼。
    我抬手撫開他額前的發，失血下蒼白的臉色，皺著的眉，抿起的唇。
    驚心動魄的好看。
    手移向他的胳膊，慢慢將他扶起。
    順帶著把他的左臂放到我的肩膀上。
    濃烈的血腥味，過高的身體，強烈的壓迫感。我吃力的邁動腳步。
    可惜，不行。他完全沒有意識，一步也走不了。
    我停下，換了個姿勢，把他的右手也搭在我的肩膀上，他胸膛貼在我的後背上。血液和體溫交織出的溫度，灼熱無比。有些溫熱的臉無意識的靠在了我的肩膀上。耳朵擦過我的臉頰。
    完全陌生的感覺。
    或許，我早就該意識到，就在與他的碰撞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在向一個完全相反的方向發展了。
    我站在一個寬敞的房間裏。
    暗紅色的窗簾，暗色的燈光，銀灰的暗紋壁紙，黑色的扶手椅，黑色的大床，絲綢質地的黑色床單和枕頭，昏迷的他。
    白色的地毯上，我包裏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幾個高大的男人一樣一樣的仔細翻看著。
    半晌，有人說：“沒問題了。”說罷，那人站起來，足足比我高了一個頭，冷峻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對我說：“撿起來。”
    我沒有作聲，蹲下，照做。起來的時候有淡淡的眩暈感，我頓了頓，把整理好的包背上肩。朝他點了個頭。目光順帶著瞥了一眼他身後床上的那個人，傷口已經被包紮好，臉仍舊蒼白，雙眼閉著，濃黑的睫毛投射下淡淡的陰影。
    應該，沒事了吧。這樣的房屋，這樣的朋友，這樣的重視程度，應該會愈合的很好吧。
    我轉過身準備離開。
    “等等。”那人叫住我，遞給我一個紙袋。
    “十萬。管好自己的嘴。”他的目光裏是不可抗拒的威脅。
    “謝謝。”我輕聲說。“不用。”
    “嫌少？”他皺眉，隨即轉身對身旁的人使了個眼神。
    心裏有些不舒服。難道這一招就這麼值得驕傲麼，可以讓人理直氣壯說出來不覺得有半分不對麼。
    “真的不用。”我抬頭望著他“現在已經是十點十分了，如果可以的話，你幫我想個正當理由，讓我媽媽覺得我晚回家是有情可原的怎麼樣。”
    他看著我，目光有些閃爍。
    “有意思。”他的嘴角挑了挑。
    到底是誰比較有意思。
    一個安穩的高中生，傍晚去補習班的路上遇到一個渾身是血的昏迷的男人，費力背著他走了半個小時的時候，下起了暴雨，著急找了個電話亭避雨。剛想要打電話找救護車，就被人拉開，隨即被強行帶到了這個豪宅。所有的東西都被人檢查了一遍，然後被別人想給十萬的封口費。拒絕了之後，被那人說成有意思。
    嗯，確實是有意思。
    “誰有空給你擦屁股。”那人身旁的一個人忍不住了，白了我一眼說道“梁，他就是想多要錢。給他就是了。”
    “沒辦法麼。”我壓住心裏的不舒服“我走了。再見。”
    走了幾步才分明的感覺到頭有些重，被雨水浸泡了的鞋踩在地毯上，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那些髒亂的腳印，大概都是我的吧。可得費些時間清理了。我想笑笑，可是卻笑不出來，身上冷熱交織的感覺，著實讓我無力。
    媽媽，等我回來。我可能會再晚一點了，可你不要擔心。
    “讓他回來。”身後一個聲音傳來，低沉沙啞，聽不出情緒。
    我沒有停步，或許是他吧，可那又怎麼樣呢。我又不認識他。
    我真的想走，我不屬於這裏，我要回家。
    胳膊被人拽住，隨即大力一拉，我整個人就摔到了地上。
    膝蓋上有疼痛傳來。我皺起了眉。
    那人可能也沒想到我會摔倒，站在那裏，沒有動作。
    “還是不是個男的。弱不禁風的一拉就倒，煩死了。”又是那個嘲笑我的男聲“夜，讓他走吧，不用擔心，給他個膽子他也不敢說。”
    房間裏一片寂靜，我試著起來，可笑的是每當快要站起來的時候，就又坐到了地上。
    我知道我發燒了。
    好幾天的感冒加上今天的暴雨，足以讓我的身體發燒了。
    可是，就算身體再難受也比不過我心裏的尷尬。臉頰有些發燙。我努力試著站到一半，扶住身旁的衣架，慢慢站了起來。
    目前這個狀況，我暫時是走不了了，且不說他身旁有人看著，就算沒人，我也沒力氣了。那不如，和他說幾句話，知道他的意圖，也好恢複一下力氣。想好了之後，我穩了穩心神，開口道：“還有事麼。”
    隨即，抬頭看他。
    天知道，我根本看不太清。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開口道：“這是在等他恢複力氣麼，給我把他扶過來。”
    聲音很輕，他一定還很虛弱。可是已經很好了。這麼重的傷，居然可以短時間醒過來。
    沒來由的，我鬆了口氣。接著，我就被那個被稱作梁的男子拉了過去。
    一個趔趄，我站到了他床前，
    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被扶起，靠在一個支起的枕頭上，精壯的上身赤裸著，白色的繃帶緊緊纏繞。
    “你叫什麼名字。”他看著我，有些狹長的眼睛有魅惑的弧度，結合上黑鬱的眼神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陸年。”
    他的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很久，然後轉向我的身上。
    “去洗澡。”他開口吐出兩個字，隨即轉過身，不再看我。
    我愣住了。身旁的那些人顯然也是愣住了，半天沒有動作。
    最後還是那個梁把我拉住了，接著就帶著我往後走。
    “等等。”身後又傳來他的聲音“把扣子係好。”
    我有些不解，低頭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可能就是自己摔倒在地的時候，製服的扣子已經被拽開了好幾顆。我沒有動作“送我回家，我回家也可以洗澡。”
    “梁輝，讓他過來。”
    沒有任何情緒的開口，我接著又被帶到了他的床前。
    還沒等站穩，他一抬手把我拉到了床上，我一下子就坐到了床上。
    他的左手拉起我的衣領，有些吃力的抬起右手，慢慢的給我係起口子。
    “夜！”身邊有人著急的過來。
    “閉嘴。”他開口，目光卻停留在我的臉上，毫不躲閃。過於近的距離讓我有些不自在，我低下了頭。
    他的手有條不紊的給我係著扣子。
    可是繃帶上已經有了淡淡的紅色。
    “我自己來。”我驀地有些驚慌。
    手搭上他的手想要拿開，卻怎麼也拿不開。
    完全是炙熱的溫度。
    “你流血了，而且，發燒了。”我有些吃力的想拉開他的手。
    “別動。”他倒吸了口氣，說“你想讓我把你的衣服全都撕開麼。”
    他的聲音有不怒自威的效果，可是我不知哪來的力氣，把他的手甩開了。
    他愣了愣，隨即薄唇扯出一個笑容。
    “真是不乖。”他抬手，把我的襯衣撕開“你以為，這點小傷困的住我？”
    “都給我把眼閉上。”他厲聲道。
    “不想洗澡，就不洗。”
    我呆愣在他的麵前，看著他把我的襯衣扔在地上。
    “這個樣子，才乖。”他抬手，手指從我臉上劃過。
    “梁輝，隨便拿件我的襯衣，還有電話。其他人出去。”他笑著看著我。手拿過一件睡袍，披在我的肩上。
    很快，電話和一件襯衣就被送過來了。
    “出去。”他開口道。
    門被帶上的聲音清晰的傳入我的耳朵。
    他拿起手機，將顯示屏對著我，說“脫。穿上那件襯衣。”
    沒有任何停頓的，我照做了。
    寬大的襯衣套上身的那一刻，他開口道“以後的每一個晚上，都要穿著我的襯衣睡覺，在這張床。”
    我沒有作聲。
    “好乖。”他關了手機。
    那是媽媽的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