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見君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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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手邊
    我的家
    我叫子文,我有一個哥哥,叫子華,他大我十歲。
    我爸爸在街口擺鞋檔,有間小木屋,幫人做皮鞋,修皮鞋,他是一個勤奮的好爸爸的,一錘錘,一針針的,支撐起我們這個家。
    我媽媽在爸爸的皮鞋檔旁擺攤幫人剪頭發,隔離屋的七嬸說,爸爸媽媽,一個管頭,一個管腳,還有兩個兒子,窮是窮,這個家,也算是有著落了。
    我們一家人住在小木屋裏,爸爸媽媽住在一樓,晚上就在鞋檔裏鋪張床,我和哥哥住在二樓,二樓很窄很窄,哥哥好高,他隻能貓著腰到床上去,晚上,我和哥哥躺在床上,鼻子可以碰到屋頂。
    我在上著小學,哥哥已經高中了,哥哥的成績很好,在我們鎮裏最好的高中。大人們都說,哥哥以後會很有很有出息的。我卻沒有哥哥那麼優秀,是老師眼裏的壞孩子。哥哥在每個周末都會帶我去街後的淺河邊,那裏有好多,好多,的小石子,哥哥說,石子無言,見證時光。我不懂哥哥為什麼那麼喜歡小石子,隻是覺得河裏的水很涼,要是運氣好,能抓到魚,爸爸媽媽都會很高興。
    嫻姐姐
    每年的11月16,中學會舉行校運會,這天,我總是賴著不去上課,跑去哥哥學校裏看他的比賽。哥哥的特長是短跑,在初中的時候,一直拿級裏第一名,還保持了學校記錄。高中也是這樣。每次他比賽的時候,總有好多漂亮的女孩子在給他加油,有一個女孩,叫嫻,她總會安安靜靜的在傍邊看著哥哥,當哥哥第一個衝到終點時,她就會遞上一瓶水,和一張小小的毛巾。我盯著毛巾上漂亮的小花邊,也開始喜歡這個恬靜的姐姐。而且,我還知道,哥哥把他最喜歡的一顆小石頭送給她了。
    在最後一次校運會過去的一個月,我覺得哥哥有點不一樣了,他總是在偷笑,晚上,不在和我玩鬧,而是盯著窗外的月亮,看好久,好久,嘴角泛起一絲絲笑。好像偷吃了蜂蜜的樣子。
    一個星期天,哥哥說,“文仔,哥哥這個星期有事,不能和你去河邊玩了,哥哥出去了”。我把玩手中自己新做好的準備去叉魚的竹子,心裏很氣憤“你已經三個星期沒和我去河邊玩了!”哥哥彎下腰,“文仔,哥哥真的有事,乖,晚上回來給你買爆粟米”然後他轉身出去了。我心裏一動,放下竹子,悄悄跟在哥哥身後。哥哥一路走得很歡快,哼著歌兒,還不時的傻笑,一點也沒覺察我跟在他身後。他一路走,走的就是小河的方向,到小河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個女孩,嫻,哥哥走過去,輕輕牽起她的手,她溫柔地靠在哥哥的肩膀,那長發,在清晨的陽光下搖曳生輝。我像洞察了一個天大的秘密,歡喜而歸
    那天晚上,哥哥回來了,應承諾,給我帶回來爆粟米,可是我一點都不開心,因為哥哥訓誡了我,不讓我把今天見到的事情告訴爸爸媽媽。我想不明白,堂哥和堂嫂從前也是這樣,然後堂哥帶著堂嫂來看大伯,然後,他們就結婚了。哥哥和嫻姐姐,為什麼不能這樣呢。
    睡覺前,我問哥哥為什麼,哥哥刮了一下我鼻子,“如果嫻姐姐來我們家住,她睡哪裏呢?”我向床邊靠了靠,說“嫻姐姐睡這裏,文仔給她讓一下位置。”哥哥笑了,啪了一下我的頭,快睡吧,小鬼。
    冬天裏
    日子就這樣過去,哥哥很少和我去河邊揀小石子了,冬天來了,哥哥說,我們在廣東,廣東的冬天不會冷,可是我怎麼覺得是那麼的冷呢。爸爸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對麵街開始有很多顏色燈光的皮鞋店,我貼在那些幹淨明亮的大玻璃上,看著一雙雙白雪公主似的皮鞋,回頭看一眼,自己家灰沉沉的鋪子。感覺是醜小鴨遇上了白天鵝。也沒有什麼人來找媽媽剪頭發了,媽媽說,不會弄那些奇怪的發型。我想不明白,明明媽媽剪的陸軍頭是最漂亮的了,現在的人,怎麼都喜歡去弄得早上沒梳頭的樣子呢。
    農曆十二月十二,學校放寒假,快年了,前一天晚上,哥哥告訴我,今天是嫻姐姐的生日,她邀請他去她家玩,所以,今天,他很早就出門。可是他回來的時候,並沒有那麼開心,晚飯的時候,爸爸和他說話,他都心不在焉,爸爸說他分心了。他轉身上樓,我隱約看到,他的眼角有一絲閃亮。我吃完飯,跟著哥哥爬上去,他在望著窗外已經不圓的月亮,我走到窗邊,看他,我分明看到,哥哥的臉上有兩道淚痕。在殘缺的月光下,有著冷冷的輝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從來沒有見過哥哥哭過。這次,也是我唯一看到的一次,包括後來發生了,那麼多,那麼多的事情。從那天以後,哥哥沒有和我去河邊,也沒有和嫻姐姐去,我也再也沒見過嫻姐姐了。
    春天來了,爸爸決定把鋪子的招牌再用紅漆油一遍,祈求今年的生意可以好起來,爸爸在下麵扶著梯子,哥哥上去塗,哥哥早上對我說,說他最近老是頭暈,總是想睡覺。爸爸叫他,他就上去了。眼看就要塗好了,我在一邊喊,“哥哥,好厲害……。。”,我還沒喊完,隻見哥哥腳下一滑,從梯子上滑下來,重重摔到了地上,暈了過去。媽媽哭著跑出來,和爸爸牽扯著送哥哥去醫院,留下我一個人在家,茫然不知所措。
    這晚,很夜了,爸爸和媽媽才回來,可是哥哥,並沒有回來,我一個人二樓的床上,身邊彌漫著無邊無際的害怕。我把哥哥的小石頭,一個個拿出來,擦淨,一遍遍,排好隊。爸爸媽媽抱在一起哭。大伯過來勸慰,說,白血病並不是不能治,一家人,不能放棄希望……
    我不知道白血病是什麼,隻知道,這個家夥,讓哥哥一直躺在醫院,不能去上課,讓爸爸把他精心製作的一雙雙皮鞋,以低廉的價錢賣了出去。家裏的東西越來越少,直到有一天,爸爸手上那個小小的黃色戒指不見了,不久,媽媽手上的,也不見了。這時候,已經到了第二年的夏天。
    不見了
    我跑去哥哥的學校,問哥哥的死黨,花貓哥哥,花貓哥哥說,那天,他們在一起慶祝嫻姐姐的生日,嫻姐姐家裏很大,很漂亮,有個美麗的花園,花園裏開著各式各樣的小花,小花叢中,有個大大的噴泉,噴出不同的形狀來。嫻媽媽在噴泉旁邊優雅的彈著鋼琴,嫻妹妹在愉快的拉著小提琴。嫻媽媽問哥哥,“你母親平時喜歡哪位大師的音樂?”哥哥說,媽媽平時很忙,沒時間聽音樂,有一個同學起哄,“你媽媽喜歡剪刀大師的音樂,卡擦卡擦”,同學們都笑了。在吃飯的時候,嫻姐姐家裏用的都是刀叉,哥哥不會用,半天切不下一塊牛排,最後,還是嫻姐姐切好遞給他。臨走的時候,嫻哥哥告訴哥哥,嫻姐姐過完年就去英國讀書了。然後,哥哥再也沒找過嫻姐姐,嫻姐姐很快轉校了,也沒有回來。
    我開始懂得哥哥那晚清冷的淚光,也開始懂得,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堂哥堂嫂那樣,那麼順順利利,在一起生活,一起睡覺。明白,為什麼,我擠出來的那一點位置,嫻姐姐永遠睡不下來。而哥哥,越來越瘦,他病了很久,很久。
    這天,我在學校上課,老師點名回答問題,我答不出來,老師在講堂上,畫了一個圈圈,讓我站在裏麵,批評我說,“你哥哥成績可好了,每年每科都拿優,你這個弟弟,怎麼一點都不像你哥哥……”我默默的聽著,心卻飛到了醫院病床上的哥哥,我突然好想,好想見他,迫不及待的想見到他,從來沒有這種,這麼強烈的感覺。心就要飛了出來,我忍不住了,回頭看一眼老師和同學們,轉身腳步漫開,衝出教室,顧不上後麵老師的大喊,奔向哥哥的醫院……。。
    醫院的盡頭,我看到了痛苦欲絕的爸爸媽媽,他們倒在地上,站不起來,醫生和護士,默默地從哥哥病房裏拉出一張床,床上躺著哥哥,蓋上了白被單。爸爸媽媽拉著床,不讓床走,護士拉開媽媽,醫生推著哥哥,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我看著這一切,看了很久,很久,聽到身後撲通一聲響,回頭,看到嫻姐姐倒在地上,她的淚水已布滿她那張恬靜的臉,她終究是沒再見到哥哥了,哥哥也沒有再見到她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長大了,我成績依然沒有哥哥優秀,也沒有哥哥跑得快。媽媽很擔心我會有哥哥那樣的病,幸運的是,我並沒有。
    我沒有見過嫻姐姐了,畢竟,她還有她的如花前程,有她的美好人生。哥哥,我,和小河邊那邊片搖曳生輝的陽光,隻是她生命中的匆匆過客而已。
    隻是,我想,她還會不會遇上一個,在殘缺的月光下,遙望著她的方向,為她默默流下兩行冰冷淚水的男孩子。
    後記,這是我的一位同學的故事,情節有改動。我想,生命中,什麼是最寶貴的,是一個真心愛人,還是燈紅酒綠,衣食無憂的一生?現實裏,也許會動搖,隻是在生命的盡頭,默默回憶,是不是覺得,這輩子,都枉過了。愛情並不寶貴,每個人都可以去擁有,但並不是每個人都那個勇氣,去付出,去努力。
    最後送上,光良的,——右手邊
    靜靜地坐在你的身邊
    還會有多少這樣的時間
    我要迎著車窗外的光線
    牢牢的記住你微笑的側臉
    我說了離別不會傷悲
    這是我對你唯一的欺騙
    因為我最喜歡你的雙眼
    那麼美不適合掉眼淚
    你要好好的去飛不需要對我想念
    我會默默地留下右手邊的座位
    有一天當你看過世界
    再決定你降落的地點
    而我也會繼續地奔馳在這長長的街
    左手邊是我的心右手邊沒有誰
    為了你再寂寞我都可以成全
    因為我相信說過了再見
    一定會再見
    我說了離別不會傷悲
    這是我對你唯一的欺騙
    因為我最喜歡你的雙眼
    那麼美不適合掉眼淚
    你要好好的去飛不需要對我想念
    我會默默地留下右手邊的座位
    有一天當你看過世界
    再決定你降落的地點
    而我也會繼續地奔馳在這長長的街
    左手邊是我的心右手邊沒有誰
    為了你再寂寞我都可以成全
    因為我相信說過了再見
    一定會再見
    你要好好的去飛不需要對我想念
    我會默默地留下右手邊的座位
    為了你再寂寞我都可以成全
    因為我相信說過了再見
    一定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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