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人笑語
    農曆十月十四晚，易雨擱下筆，看著窗外蔚藍的天空一點點被黑暗吞噬，不遠處市中心五彩霓虹全都亮起來。今天是永鼎的生日，易雨不會忘的，猶記得過去幾年，為迎接這個日子，送他一份合適的禮物，花多少心機。如今，再也不需這樣了。默默望著霓虹深處永鼎教室的燈光，掂量心中這一句“生日快樂”該不該說出口。
    多少事，欲說還休
    崢嶸歲月，恰同學少年。那時是初中水晶般幹淨明亮的時光。永鼎就坐在易雨的後桌。易雨還清晰地記得，下午兩點三十分開始上課，永鼎三點正一腳踢開教室門，響亮地喊一聲“報告”然後在那雙破拖鞋嘈雜的伴奏以及老師同學們習以為常的目光中，倒在易雨身後繼續呼呼大睡。炎熱的夏天午後很煩躁，易雨開小差，側麵看著永鼎，那幹淨的頭發一點頭屑也沒有，整整齊齊地豎著。夏天的風，拂過易雨的耳際，也掠過永鼎的發。易雨記憶裏還有他從來沒完整聽過一節課，交過一次作業。經常上課上到一半就拉易雨吹牛。但每科都全級第一的成績讓所有老師對他的放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易雨看來，永鼎日常做的唯一和正事有一點點靠邊的是寫詩，永鼎寫的每一首詩她都看過，也隻有她全看過。盡管不曾明白那些滄桑文字後洞察的坑髒世態，但每一次看完心都很沉。頭發花白的語文老師偶爾一次看到永鼎的詩，那種無法相信的眼神，易雨也深深驚訝。初中三年，永鼎一直坐在易雨身後，三年了，誰能數清他們說了多少。有些話，不說出來彼此也明白，愛情的種子悄悄發芽。也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易雨的日記裏記載的全是永鼎的一點一滴。
    初三最後的日子，全校風靡同學錄。當易雨把粉紅的同學錄放到永鼎麵前時，永鼎一把撕了！不顧全班幾十雙眼睛的聚焦，一字一頓，清清楚楚，“我不會寫你同學錄，你也不用找我，我跟定你一輩子！”這算是承諾吧。
    隻是，六月中考過後，意料之中，易雨沒考上重點高中。從不及格的數學肯定這事的發生。意料之外，永鼎也沒考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他是為了高中能和易雨在一起。易雨第一次為永鼎哭了，她不想成為他的累贅。好在，永鼎物理競賽的全國名次，重點高中願意破格錄取。當永鼎問易雨選擇的高中時，易雨唯一一次對永鼎撒謊，說她家人已經幫她搞進重點高中。永鼎很開心地走了，易雨無淚默念，“永，不要怪我，不要怪我。。。。。。”
    轉眼已是高中開學一個月了。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沒有永鼎的易雨似乎沒了生活的方向。打開書本。看到的全是永鼎的影子，耳邊回蕩那時他給她解題時的一字一句。她努力控製自己不去想他。可每遇到難題，慣性般轉身問道：“姓董的，你看這題？”無意間抬頭，才發現注視自己的已不是那雙明亮清澈的眼睛。連“對不起”也來不及出口，失落倒不回去，顧不上身後滿是不解的新後桌。永鼎，你讓我怎去習慣沒有你的日子！
    如往常的深秋傍晚，易雨獨自在足球場漫步，來到這所普通高中的高一學生都很迷茫，情侶一雙雙從易雨身邊走過。忽然有人拍一下肩膀，驀然回首，是永鼎！易雨呆了，仿似夜裏幽夢忽還鄉，卻，相對無言，唯有淚千行！永鼎瘦了，神態憔悴，像丟了魂魄。相視許久，還是永鼎先開口：“你好淘氣，讓我好不操心。”停了好久，他又說：“答應我，陪我考同一所大學，我等你。”易雨沒點頭也沒搖頭，靜靜看著永鼎，這張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就這樣，足夠了。
    她明白自己和永鼎的距離，他有如挺撥的橡樹，而自己，永遠不會是他身邊陪襯的木棉！
    永鼎歎了一聲：“原來你不喜歡我。”說完轉身離去。夕陽下，是他蓬亂的頭發，長長的身影，無盡落寞。易雨隻可以原地不動，她盯著她遠去的背影，祈求他不要消失，哪怕再停留半秒也好！幾陣秋風，風幹了易雨的淚痕，漫天飛舞的黃葉追悼消去的夏日。而永鼎，你不知道，我為你願意獨自守候塵封的前桌天空，紛飛一生的眼淚換你似錦前程。空中忽來的無力蒼白，夜幕終把一切終結。校園廣播最後播放的《蒲公英的約定》畫上句號“而我已經分不清，你是友情，還是錯過的愛情。。。。。。”
    花自飄零水自流
    易雨開始給永鼎寫信，隻是寫。說她的生活，她的學習，回憶初中快樂的時光，以及對他的思念。信裏無數次回答“我要和你考同一所大學，你等我！”每一次都放進信封，一封封都貼好郵票，然後投進抽屜。寫給某人的信，某人永遠收不到。她開始奮鬥數學，為自己也為永鼎。她相信三年的感情，相信永鼎的等待。想著若真有一天，和永鼎相遇在同一所大學，一定把所有的信都給他，跟他說：“笨蛋，誰說我不喜歡你！”女孩總是喜歡幻想，卻不知道，現實隻會比童話殘酷。
    冬去春來，又是一年的夏。易雨和敏茜到商場購物。敏茜是易雨初中的舍友，親如姐妹。現在她和永鼎在同一所中學。兩個久別的女孩快樂地談著。毫無預兆，轉角處，易雨順眼望去，再熟悉不過的身影，永鼎！隻是，他手裏正牽著一個高挑漂亮女孩的手，親密地挨著在挑水果。霎那，易雨感到天昏地暗，地球在逆方向旋轉。。。。。。。她想暈了，腦海裏隻有一個詞，——崩潰！原來再美好也已經是曾經，是自己執迷不悟！永鼎一心在女孩身上，根本沒有看到易雨。敏茜原想和永鼎打招呼，看到身邊麵色蒼白的易雨，明白了一些。拉著易雨悄悄退出商場，慢慢走了很久，才緩緩告訴她，那個女孩叫穆蘭，是他們學校有名的美女加才女，活潑，聰明，自信，和永鼎是公開的一對。。。。。。。後麵勸導的話，易雨都忘了。想不起那天自己是怎樣回到宿舍，不知道該恨不恨，或者自己連恨的力氣都沒了。淚水一直無聲地掉，摸著那一疊厚厚的信，恍然間隻有陌生，似乎從來不屬於自己。夢該醒了。易雨把一疊信全撕了。她選擇遺忘，轉身，漠然離開。撕到有如重重摔碎的心一樣零碎。然後，在城市邊緣寂靜的小山，風中輕撒，放飛一群白色花紋的蝴蝶，放飛一段癡戀，再也無法拚湊這真心的付出，純粹的愛。
    幾天後的清晨，永鼎和穆蘭到城市邊緣看書。依然是那座小山。眼尖的穆蘭發現石縫間的紙屑，撿起念道：“永，你要知道，我也等。。。。。。。”旁邊的永鼎聽到，似遭雷劈，搶過一看，正事易雨有如她性格一樣卑微嬴弱的娟秀小字！永鼎抬頭，望著藍天，努力把淚水倒回去。往日的一幕幕腦海中洶湧而出。易雨，你要我怎去拾起這飄落後才發現的幸福碎片！
    天，終於全黑了。回憶的音樂盒也該停了。易雨提筆，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永，生日快樂”然後折成紙飛機，向窗外扔去。一會兒的時間，紙飛機搖曳中沒了蹤影。易雨微微一笑，如釋重負。青春散場了，低頭認真學習。沒了永鼎，也要為自己美麗。
    一個人，一輩子為另一個人寫一大堆不寄出的信，在日記裏一字一句記錄他的喜怒哀樂，隻會有一次。而易雨的，過去了，永遠過去了。她把這段明媚而憂傷的感情放在歲月的塵埃下，取名叫―――錯過。
    也許，年輕的愛，都是這樣子。隻是，每一次創傷都是一種成熟！
    後記，這是筆者2009年一月二十日寫的文章，離現在已經四年了，四年的時光過去，易雨從一高一女生，成為現在的大二學生，而永文，早已不知在什麼時候失去了聯係。那場青春的事故，想起來不再心痛，隻是那些人，留在生命的記憶中。
    科普一下裏麵用到的詞句，有興趣的，可以看下。
    永遇樂——李清照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人在何處？染柳煙濃，吹梅笛怨，春意知幾許？元宵佳節，融和天氣，次第豈無風雨？來相召，香車寶馬，謝他詩朋酒侶。
    中州盛日，閨門多暇，記得偏重三五。鋪翠冠兒，撚金雪柳，簇帶爭濟楚。如今憔悴，風鬟霜鬢，怕見夜間出去。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
    采桑子——辛棄疾
    少年不識愁滋味，愛上層樓。愛上層樓，為賦新詞強說愁。而今識盡愁滋味，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卻道天涼好個秋！
    一剪梅——李清照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