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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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憶到此結束,車子再次停下,此時車窗外已經燈火通明。
    方靜淵走下車,為我打開車門,一副風度翩翩有教養的公子哥的模樣,我知道他恢複正常了,又是我熟悉的那個方靜淵了。其實我一直都想知道,在這個家中,真的隻有我一個人在偽裝嗎,還是所有的人都是帶著一張麵具生存?麵具與麵具之間帶著疏離。
    我還想知道,這樣的他們都不累嗎?來不及細想就被服務員牽引著走進酒店。
    不出所料,不論是酒店的選擇還是宴會的布置,都透著一種富麗堂皇的氣派。這是方家人必須做給他人看的。明著告訴那些覬覦方家的人,在動方家之前都掂量掂量,自己是否真的有那個實力可以跟方家人作對。
    看著方靜淵走進人群中嫻熟的應酬左右,我就些微了然,今天除了方家的人,顯然還有其他四大家的不少重量級人物在。我低頭微微扯起右邊的嘴角,掩去眼神中正要湧出的嘲諷與鋒芒,安穩而儀態大方地走到方素欣身旁,柔聲叫道,“媽媽。”
    方素欣是個美麗的女人,到了她這個年紀還是個美人的人不多,皮膚保養的完全看不出年齡,身材火辣的連我都自愧不如。和她一起去逛街的時候,我一直都以姐姐稱呼她。
    方素欣聽到我聲音,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眼看著我,精致的麵容露出得體的笑容,“曉雨,我的乖女兒,今天好漂亮。怪不得你哥哥不帶著我準備好的公主裙,原來他早有準備啊。還是你哥哥了解你呢。”
    “是嗎,我還是更喜歡媽媽給我買的裙子呢。”我乖巧的回答道。
    “你這個小丫頭。”方素欣果然開心的笑了笑,“來,我帶你去見見安家的人,話說你長這麼大還沒正式見過你安伯父安伯母呢。”
    “嗯。”我挽著方素欣的胳膊跟著她往人群聚集的方向走,仔細看,發現方靜淵也在那群人裏,而在他身邊跟他交談正歡的不是安之若是誰。我穩下心神,告自己一切都過去了。我露出最甜美微笑。
    “曉雨,這是你安伯父安伯母,這是你安之若哥哥。”
    “安伯父好,安伯母好,之若哥哥好。”
    “曉雨真乖巧,轉眼間都長這麼大了,上次見你的時候還不太會講話呢,轉眼間都成大姑娘了。”安伯母笑眯眯的說著,安伯父在一旁點著頭,“素欣,曉雨不愧是你的女兒呢,這旗袍穿得大氣溫婉,端的是個大家閨秀了。”
    “曉雨哪有安伯父安伯母誇的那樣好,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麵的小丫頭罷了。”
    “哈哈……”安伯母似乎被我的這句話說的很開心,親切地拉過我的手,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就已經將一個水綠色的鐲子戴到了我的手腕上,“這麼好看的旗袍不配點翡翠首飾怎麼行?這個鐲子當年還是之若的奶奶給我的呢,今天一看,這不,配你的旗袍剛剛好。”
    一聽到安之若祖母給的那幾個字,我的心下便是一沉,下意識的便想將那吸引了周圍眾多視線的鐲子褪下,可我剛一抬手,便被方素欣拉了一把,她依舊是一臉的言笑晏晏,“這是你安伯母一片心意,你就好好收著吧。還不快謝謝安伯母?”
    “謝謝安伯母。”我神色略微茫然,嘴上卻是下意識的說道。順從,似乎已經要融入了我的骨血。
    身邊的人們依然在那裏談笑往來。我的右手卻不由自主的暗暗蓋住了左腕上的翡翠鐲子,抬眼看了看站在安家父母身側的他,那個人的神采依舊是淡淡的,好像身遭人談論的一切都與他無關的樣子。而安伯父安伯母和方素欣談的正歡,方靜淵嘴角也在微微上翹著,是一臉愉悅,很是讚同的樣子。我突然間覺得這個宴會與我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而周遭的熱鬧喧囂也變得模糊不清,我感覺自己被隔離在一個真空的環境中,這裏窒息壓抑,沒有人能聽得到我那近乎絕望的呼喊與不甘。
    “安伯父安伯母,姑姑,讓之若跟曉雨兩個人好好聊聊吧,咱們這群人就別在這耽誤他們了。”偏偏此時,方靜淵還在一邊不停地添油加醋。
    “對對,咱們就別在這礙事了。”
    燈光晃的更礙眼了。我被那燈光晃得有些暈眩,難道這就是宿命嗎,即使拚命地渴望逃離,卻依舊一步一步地被綁縛的更緊。難道這就是我宋曉雨的命嗎?
    “曉雨。”一聲呼喊拉回我的思緒,回過神,我依舊保持著僵硬卻始終虛偽得體的微笑,而方素欣與安伯父安伯母甚至是方靜淵都已經離開。這個角落裏,隻剩下我跟他兩個人。
    顯然剛才是安之若的聲音,我輕聲問,“之若哥,怎麼了?”
    “旗袍很漂亮。”他若有所思的說。
    “謝謝。”謝謝過後,便是大片的空白,兩個人都沒有什麼要說的。本來就不熟的兩個人。
    我以為靜默是兩個人的默契,卻沒想到安之若再次出聲了,“搬來跟我住吧。”
    這個句子是疑問句,祈使句,還是肯定句?我分不清,可當我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明明知道那是個漩渦,離得太近會有危險,卻還是不由自主的陷了進去。我答應了下來,是給自己一個追求幸福任性的機會,畢竟那個人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個認真喜歡的人。
    我在心裏告訴自己,這是一個離開方家的機會呢,或許這是能夠徹底擺脫某些人的另一條出路呢。我在心裏不停安慰著自己,努力讓自己忽略心底泛起的那一絲不安,努力讓自己麵上的笑容看起來很幸福。
    我收好自己的行李,東西本來就不是很多,而我又隻是粗略的收拾了一下,結果就隻有一個20寸的行李箱。其實我內心深處還是很明白,我不會在他的家裏呆很久。可是,人總得有點追求才會使自己看起來活得沒有那麼蒼白。
    我把行李箱拎下樓的時候恰好碰見林穎,林穎還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她走上前詢問,“是要搬回家住嗎?箱子沉嗎,我幫你搬。”
    我笑著回她,“不沉。隻是回家小住一會,還會回來的。”
    “那好吧,有事給我打電話。”
    我微笑算作回答。
    走出宿舍樓,安之若的車已經停在樓前,好像已經停了很久,周圍多多少少圍著些好奇打量的人,而我能做的隻是挺直腰板,勇敢的走上前。我暗暗告訴猶豫的自己,這是自己選擇路,即使咬著牙跪著,也要走完。
    打開車門,安之若看著我,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不用這麼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我們又不是去戰場。”
    難得聽到他開玩笑,我不安的心,終於允許我露出少許微笑。
    同居生活沒有我想象中那麼難過,安之若並不經常回家,我也樂得清閑,習慣了一個人在一棟空蕩的大房子肆意妄為。好像我真的從另一種角度實現了自由。如果忽略掉我內心強烈的空虛感的話。
    這個公寓隻是安之若若幹套房子中的一套,離學校並不近,而且裝潢也與那套我曾進去過房子很不一樣,那套房子是用心一點點裝飾出來的,而這套隻是一個空殼而已。我明白的,一直都很明白。我所能擁有的隻是一個名分。
    可是,那時的我,還沒有那麼絕望。
    他會盡量抽出時間送我去學校,會定期約會,會陪我去做一些他這個身份的人不會去做的事。我們之間的交談也不會像剛開始一樣,客套生疏,他會慢慢的跟我講一些事情。他會在晚上熟睡的時候懷抱著我,我的背會緊貼著他的胸膛。
    直到那天,我路過學校的水吧,我才明白自己錯的有多麼離譜。
    我剛推開水吧的門,阿媛就像兔子竄了過來,“親姐姐啊,你可想死我了,總算記得來看望看望小妹我了。”
    “你貧吧你就。”我笑著拍著她的背,正是這個動作,讓我清楚的看到了坐在窗邊的那個人。他還是淡漠的看著窗外,尋找著什麼。
    阿媛注意到我的視線,趴在我耳邊神秘兮兮的說,“別看了,人家是名草有主的人了,女朋友是咱們學校的,已經讀研二了,可是大美女呢。”
    “你看到他女朋友了?”
    “對啊,他經常會來,有幾次還是跟他女朋友一起來的,看兩個人的動作神態,你就知道沒戲兩個字怎麼寫了。”
    “阿媛,我還有事,先走了。”趁他沒有看到我,我一定要先離開。
    阿媛一臉不舍,“怎麼這麼快就走了,我們都那麼久沒見了。來來,你先坐會,我去給你調杯咖啡,你不是最愛喝了嗎?”
    就在阿媛依依不舍的功夫,安之若的視線正好對上我的,好吧,承認吧,這次是逃不掉了。
    我認命走上前,不過10米遠的距離就是我和安之若之間的距離,不會太遠,可隻靠我一個人走還是會累。我露出甜甜的微笑,還算自然的打了聲招呼,“之若哥。”
    安之若點了點頭,“原來我們是在這裏見的第一麵。”
    我苦笑,“是啊,我以前在這裏打工。”
    “我還以為方家的人不會這裏打工。”
    這句話我聽不出是褒獎還是諷刺,或許隻是一句沒有意義的話。沒出息的想起宴會時他的最後一句話,在耀眼的燈光下,在宴會快要結束的時候,他突然問道,“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當時的我勉強著鎮定的說,“我是方靜淵的妹妹,難免會碰到。”
    在他的眼中,其實我隻是方靜淵的妹妹,一個合適的婚約人。而我宋曉雨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對他而言都不重要。
    再一次想起許多被自己忽略掉的現實。他會盡量抽出時間送我去學校,卻總會刻意經過學校的研究生院。他會定期約會,而那些地方總會碰見一個一頭栗色頭發優雅的女孩。他會慢慢的跟我講一些事情,那些事情的主角從來都是一個叫丁依的人。他在晚上懷抱著我的時候,想到的也是那個女孩吧。
    天知道,我是有多麼貪戀那點溫柔。可是,上天要把這點溫柔都從我的手中抽出。
    當眼淚落到手背上的那一刻,我明白自己真的沒有辦法繼續自欺欺人了,我與他之間那些表麵上的感情是那樣的經不起推敲。
    原來,安之若他一直是那樣深愛著那個叫做丁依的女人。
    我再次抬起頭來的時候,已經做好了決定,“之若哥,我明天就會搬出來。”
    “我覺得我們相處的還算愉快。”
    “是啊,還算愉快。”可是,你不愛我,而我也無法愛上一個心不在我這裏的人。我做不了別人的替身,我隻能是我。這便是我們之間的硬傷。可是,我說不出口,這些明明是我最真實感想的話,一旦出口,便成了矯情。我望著窗外,隻輕輕的說,“喜不喜歡,合不合適,能不能在一起,本來就是三件不同的事。之若哥明白的吧?”
    靜默許久,安之若緩緩的說,“需要我送你嗎?”
    “不了,我自己可以。”
    我很想知道,一個人要有多麼的灑脫,才能掩蓋放手後的不舍與落寞。可我更想知道的是,安之若,會不會有這麼一天,你突然又回頭,和我狼狽的撞在一起。重新相遇相知。可我殘忍的知道,你若離去,後會無期。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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