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裏，流架馬上出現在我眼前，一臉得意地搖搖手上的酒，“十月你看，這是我新進的貨品，來自瑞典的SomersbyAppleCider的有氣蘋果酒，酒精濃度隻有4。5%，果香味濃，甜度適中，口味清爽，絕對不會讓你醉的！”
    “……”我低垂著頭，沉默不語。
    “十月？”沒聽到預期中的回應，流架一臉奇怪地望著我，“你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做件平時我絕不敢去做的事，“我們來喝酒吧！”我抬頭盯著流架，一字一字地喊道。
    醉就醉吧！我豁出去了！
    “什麼？！”流架的神情好像看見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雙手立即抓住我的雙肩猛搖，“你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吃錯藥了還是在路上隨便撿了什麼來吃了！不要跟我說你今天走路時不小心撞到柱子導致腦袋出問題神誌不清了！！！”
    “我沒事。”我拉起他抓著我雙肩的雙手放下來，一本正經地望著他，“拿酒給我，酒精濃度要高點，要讓人易醉的那種。”
    “……這叫沒事？！我看這下子你真的是出大事了！！！”流架看起來快要發狂了。
    “還不快點拿給我？”我瞪著他。
    估計我的眼神非常嚇人，流架不敢造次，乖乖遵從我的話，“是！我馬上去拿！”他匆促地拿起酒吧的鑰匙之後立即奔出家門，不到幾秒再度回來，手上頓時多了幾瓶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的頂級美酒，“等我一下，我馬上拿杯子出來給你喝……”
    “不用了。”我抓起一瓶酒隨意地躺在沙放上，朝他伸手淡淡地道，“開瓶器。”
    “什麼？”
    “我要開瓶器。”我惡狠狠地瞪著他，不給他好臉色看。
    “是、是！！！”流架挺直身子喊道，立即衝進廚房翻出開瓶器遞給我。天啊，今天的十月怎麼那麼可怕？連身為吸血鬼的他也不禁起了一陣冷顫，本能的懼怕著她。
    我一把撬開瓶蓋，非常豪邁地把酒塞進嘴裏大口大口地喝，然後大呼一口氣，忍不住快活地喊出來：“好喝！真不愧是頂級的酒啊！”看見對麵的流架手上握著的酒瓶的瓶蓋還沒打開，一臉奇怪地盯著他看，“你在幹嘛流架？還不陪我喝酒！”
    “……十月，你真的沒事嗎？”良久，流架緩緩問我，語氣非常擔憂。
    “都說我沒事了，廢話不要講多多的，快！陪我一起喝！”我撬開另一瓶酒的瓶蓋，繼續喝。
    “但是你已經喝第三瓶了……”而且這三瓶的酒精濃度的分量加起來相等於一瓶烈酒啊，喝太多的話可是會死人的！
    “管他的！我還喝不夠！”雖然這些酒是剛剛才從冰櫃拿出來的，冰冰涼涼的，但是我的身體卻熱辣辣的，好像有一把火在我體內熊熊燃燒似的，意識也開始模糊不清了。
    流架見我神色很差，一臉驚慌地衝上前扶著快要倒下的我的身體，“喂，你沒事吧十月？”
    沒事才怪！
    雖然想喊出來，但是我隻覺得頭越來越昏，越來越昏，然後……
    什麼都不知道了。
    ✟۩✟
    迷迷糊糊間，我回想起剛才的事情——
    “流架？”
    我幾乎花了不少時間才能反應過來，“……我不明白。”
    “導致我姐姐，還有威廉•舒拉博死亡的凶手，就是流架。”赫伯特優雅地喝一口那杯鮮紅色的飲料，“您知道那孩子的雙親的身份嗎？”
    我不清楚他問的是什麼，隻好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其實，威廉•舒拉博……還有我姐姐，他們都是人類。”
    原來如此，難怪他們那麼容易就死去……等等，不對啊！如果流架的爸爸媽媽都是人類，那他們兩生下來的孩子應該也是人類才對！但是流架他可是……
    我終於找到不對勁的地方了。
    “既然流架的爸爸媽媽都是人類，為什麼流架會是吸血鬼？”說完之後我才想起別的問題，“不對，既然你們是姐弟的話，流架的媽媽不是應該成為吸血鬼嗎？”
    “您的問題問得不錯。”赫伯特摘下眼鏡，用一條絲巾擦拭，然後戴回去，“的確，我們的父母親都是吸血鬼，生下的孩子也理應是吸血鬼才對。”他頓了頓，“但是由於我母親是原人類的吸血鬼，所以姐姐繼承了母親體內的人類血液而成為真正的人類，而我則跟父親一樣是個吸血鬼。”
    “一開始姐姐無法接受自己是人類的事實，她一直認為自己是家族的失敗品，不斷尋找方法想要改變自己，但是沒有顯著的效果。她對自己開始感到失望，想要尋死以得到解脫。雖然我們拚命阻止她，但我們也也知道這樣下去也不是個方法，所以決定讓她到英國那裏散散心。”
    “我們不止為她找房子住，還讓她進入大學度過平凡的校園生活，順便學習人類的生活方式。幸好我們這次做對了，姐姐到了那裏之後開始開朗起來，還交了不少朋友，每次她寫信給我們的時候，我們可以感覺到她的改變。”
    “過了幾年，姐姐突然帶了一位人類男人回來。他叫威廉•舒拉博，當時是她就讀的大學的教授，結婚後就開始經商，開了幾間公司。她告訴我們她已經結婚了，還懷有兩個月的身孕。沒錯，她體內的孩子，就是流架。”
    “生下流架後，他們寵他寵得不得了，不論是物質上還是心靈上都盡力滿足他。雖然得到父母的寵愛，當時流架一點也不驕傲，反而繼承他父親的溫柔儒雅，完全沒有有錢少爺的架子，連我父母也稱讚姐姐她們把外孫教的那麼好。”
    我看見他不再繼續下去，好奇地問道，“接下來呢？”
    “……接下來，就是悲劇的開端。”
    他閉上眼睛，神色痛苦，仿佛想起那悲哀的過去似的，“若不是因為那場悲劇，我們可能會永遠以為流架隻是個正常人類而已。”
    終於要說到重點了！我緊張地咽下口水，凝神屏氣地等待他的下句話。
    “流架十歲那年，姐姐她們為他舉行非常小型的生日會。中途不知為什麼，他體內潛默的吸血鬼因子突然爆發出來，親手了結我姐姐還有姐夫的生命。”
    他永遠忘不了那天：當時的他想把禮物送給外甥，結果一打開大門，就見到姐姐和姐夫的屍體倒伏在地上，沒有動彈。
    鮮血灑在整個角落，不論是地板上、天花板、還是家具都沾上大紅血跡，滿地的血腥味濃厚得竟然讓他有作嘔的感覺。
    定眼一看，他的外甥跪在姐姐他們的屍體麵前，昂貴的小西裝上沾滿了刺目的鮮紅血跡。他盯著手掌上的血跡，目光恍惚，露出仿佛不知道自己對他們做了什麼似的表情。
    那時候，他一下子就知道他外甥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嘴邊的兩顆尖尖的、不斷滴血的獠牙說明了一切。
    “不知道為什麼，我腦海裏第一次出現的念頭竟然不是幫姐姐報仇，而是把那孩子帶走。”赫伯特自嘲地笑道。
    他將小時候的流架帶回家裏，並且朝父母親謊說姐姐她們遭搶匪毒手喪命黃泉，隻有流架逃過此劫。雖然父母親對姐姐的去世非常難過，但同時也欣慰他們疼愛的小外孫活了下來，囑咐他一定要好好照顧他於是他就把流架帶回他的住家，把他當成自家孩子一樣看待。
    “雖然事情已過了好幾年，但是他一直無法忘記自己是害死雙親的凶手，每天每夜都睡不著覺，受盡折磨。那時候我就開始想抹去他那痛苦的記憶。”
    於是他每天流連在圖書館內翻閱書籍、詢問同族、探訪女巫……找了好久，才從一位同族口中知道消除記憶的方法。
    “那方法很簡單：隻要把一名女孩的血液跟一隻吸血鬼的血液融合在一起讓對方喝下就可以了。之後我透過一位朋友的幫忙——他是一名醫生，從醫院裏拿到一名女孩的血液。”他突然轉頭望著我，我被他盯得惡寒，忍不住往後縮一縮。
    “而那個女孩，就是小時候的十月小姐您。”
    這句話無疑是個炸彈，把我給炸到了。
    “他喝下之後，一醒來馬上忘記一切，行為舉止都像個平凡的人類。但是晚上就會恢複成吸血鬼的模樣。我告訴他名字，還有我跟他之間的關係，教導他如何度過吸血鬼的夜生活。”
    原來如此。我終於知道為什麼流架白天是個人類，晚上則變成吸血鬼的原因了。
    “赫伯特先生，既然流架同時有人類和吸血鬼這兩種身份，那他的壽命究竟是長是短？”我突然想起這重要問題，忍不住問出來。
    赫伯特先生似乎沒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他低頭沉思片刻，才緩緩說道，“其實這個答案很難回答，畢竟像他那樣的案例是第一次見到，我們也很難判斷他的壽命長短，隻有時間才能證明這一切。”
    “時間嗎……”我喃喃道。
    的確，隻有時間才能知道流架的壽命是長還是短的，再怎麼猜想也是沒用的。
    “……十月小姐，你喜歡流架嗎？”
    赫伯特先生邊觀察我的反應便問道。
    “啥？”我愣了一下，為什麼會突然跳到這個話題啊？“嗯……其實我蠻喜歡流架的，但不是赫伯特先生想的那種，該怎麼說呢……好像兄妹、姐弟般的那種喜歡。”我沉思了一下，這樣答道。
    白天的流架像個哥哥，寵愛我、保護我，有種可以讓我依賴的感覺。但是晚上的流架就不同了，他好像永遠長不大的弟弟，每次讓我氣得很想揍他一頓，恨不得把他踹出家門。（但是每次都是因為心軟、不忍他露宿街頭而踹不下去……）
    我一臉不解，“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呢？”
    “非常抱歉，但是這對流架以後的人生十分重要。”
    “咦？”
    我愣了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流架那孩子現在既不是人，也不是吸血鬼，我擔心他會被人類和吸血鬼的世界孤立。所以十月小姐……”
    他正眼看著我。
    “由您來決定他未來的人生吧。”
    ✟۩✟
    早上九點。
    我捂住隱隱作痛的額頭，勉強起身。
    昨天真不應該喝那麼多……從床上下來，剛踏在地上，腦袋突然一片昏眩，害我要用手支撐著牆壁才能不倒下去。
    來到廚房，隻見飯桌上放了一碗熱騰騰的魚粥，還有幾碟小菜。一張紙條擱在茶杯下麵，紙條上麵的字跡非常優美。
    【學校我已經幫你請假了，好好休息。記得把桌上的粥還有菜全都吃完。】
    嗬，流架真的很溫柔呢。我輕笑一聲，乖乖地坐著享受他為我做的早餐。
    突然，赫伯特先生的話語驀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由您來決定他未來的人生吧——是人類，抑或吸血鬼。”
    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放下湯匙。
    他說得對，流架既不是人，也不是吸血鬼，隻能夾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族群裏麵，什麼也不是。
    對流架而言，他想變成人類，還是吸血鬼？
    我然後緩緩放下湯匙，率身走進房間換衣。
    看來要問清楚了。
    ✟۩✟
    推開CAKELOVECAFE&BAKERY的店門，我看見流架正在替一對情路包裝蛋糕。
    “謝謝光臨。”流架笑著目送他們離去，然後他看見我，急忙離開櫃台走向我這邊，輕輕責備道：“你怎麼下來了，我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嗎？”
    “反正我又沒有生病，不用休息的。”不能對他講我昨天酒喝多了，要不然宛如乖寶寶的他會暈的，“流架，我有話要問你，可以坐在那邊嗎？”我指著角落處的座位。
    “可以啊。”流架對我臉上嚴肅的表情微微感到奇怪，叫別的員工頂替他的位置之後才走到我對麵坐下。
    “我問你一個問題。”我小心翼翼地挑選詞句，“假如……我說假如，你身上同時有兩種靈魂存在：一個是人類，另一個則是吸血鬼，但是有一天有位天使突然出現要你隻能選一個靈魂，請問你會選擇當人類，還是吸血鬼？”
    “這是心理占卜題嗎？”流架啼笑皆非。
    “呃、算是吧……不對，重點不是這個！如果是你的話你會選擇什麼？”
    他閉眼認真地沉思一下，不久才張開眼睛：“我會選擇當人類。”
    “為什麼？”我很好奇。
    “我不想過那麼長久的生活。”他看出我一點都不明白他的意思，仔細解釋道，“吸血鬼的壽命太長了，而且又不容易死去，就算認識再多的朋友也隻能局限於同族。就算有人類朋友，也隻能沉默地看著他們漸漸老去、死亡，而自己卻還活著。或許之後還會看見他的孩子、孫子死去的時刻，一想起我就會覺得時間對自己太過殘酷了。”
    他眺望著遠方，眼神開始迷蒙，語氣帶有微微的惆悵。
    氣氛好沉重……我急忙哈哈地笑，“謝謝你回答我的問題。對了，今天的主題蛋糕是什麼？”
    “檸檬夾心天使蛋糕，要不要？”一提到關於蛋糕的話題，流架的心情馬上轉變，開心地問道。
    “給我一盤！”我朝他舉起一根食指，笑得非常燦爛。
    ✟۩✟
    晚上七時。
    “流架，我給你玩一道心理占卜題。”我把白天的問題重複一遍，然後觀察他的反應，“你會選擇當人類還是吸血鬼？”
    “我說你也太閑了，經常看這種戀愛占卜題會出現妄想哦！”他一邊擦拭手上的酒杯，一邊挑眉譏笑道。
    “是心理占卜題！”我瞪著他，咬牙切齒，“說！是人類，還是吸血鬼，兩者選一！”
    “這個嘛……”流架停下手上的動作，托著下巴想了一下，“我會選擇人類。”
    咦？
    “為什麼？”我更加好奇了。身為吸血鬼的卻想變成人類，他的原因會是……？
    “不為什麼，隻是覺得變成人類挺有趣而已。”他繼續擦拭酒杯，“我們吸血鬼不能吃你們人類的食物，因為我們根本感受不到它的香味，也不能待在陽光下，不能像你們白天那樣可以到處去玩。因為吸血鬼的身份，我以前每天晚上隻能待在家裏，什麼地方也不能去。我想我受不了這樣沉悶無趣的生活，所以才選擇逃出來的吧。”
    “你記得你逃出來的過程？”我震驚了，逃出來的不應該是白天的流架嗎？
    “我隻有迷迷糊糊的印象，我好像被關在一間房裏，高高的窗外有個白光照進來，大概是這樣……管他的，我早就忘記了。”他聳聳肩。
    也就是說，白天身為人類的流架被他舅舅軟禁在房裏，一直到晚上才放他出去。這麼想其實也有道理，畢竟他舅舅是個吸血鬼，他家裏住著怎樣的人不言而喻，為了不讓他受到傷害才把他軟禁起來。
    “今天的你很奇怪。為什麼突然問我這個問題？”流架一臉懷疑地盯著我看。
    “沒有啊，最近我朋友一直問我這個問題，我就順口問你哦！”我哈哈地笑，不留痕跡地掩飾過去。
    “真的嗎？”他一臉不相信。
    “嗯嗯！”我搗蒜似的猛點頭。大哥你就別再問了！
    “……姑且先相信你。”流架不搭理我，繼續手上的工作。
    SAF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