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變得昏暗起來，微弱的月光打在地麵上，拉長的影子稀稀疏疏，碧草在微風中搖曳著在身姿舞出奇形怪狀的倒影，碎石小路變得漫長而幽涼。
    低垂著眼瞼，素來沉穩的眸子略顯幽深，邁著步子不徐不慢地走在小徑中間，一片沉靜，然後，驀地停下了步伐，眼神也漸漸柔和起來，泛著微微的暖色。低下身子，嗓音帶著微微的磁性，讓人不由得沉溺，“阿九……”
    兩條腿不歪不斜地橫放在本就不寬闊的小路中間，而它們的主人側靠在一旁的翠竹底邊憨憨入眠，聞聲才緩緩睜開迷蒙的眼睛，倏爾澄澈，“阿七，你回來拉。”語罷伸手就抓向戰七手中的鳳梨酥。
    手掌撫上白九青絲之間，細膩的觸感自掌心傳來，一陣陣的暖意，黑眸間流光暗逝，能夠在路邊睡著，想必……等了自己很久吧……看著像隻鬆鼠般往嘴裏塞食物一鼓一鼓的某個人，一直沉下的嘴角也不由得勾起了起來，輕聲道歉，“抱歉，路上耽擱了一下，回來晚了。”
    忙著吃食物還來不及回話的白九抬起頭望著戰七，眼神透徹而明亮，一下就能望到心底一般，嘴巴還在鼓動，眸子卻放佛在疑問為什麼要道歉。戰七卻隻是笑了笑，也不應聲。
    三下五除二地解決著鳳梨酥，白嫩的小手毫不拖遝順勢也向戰七口中塞入一塊。
    真的很甜。
    月光映著柔霞，白衣與藍衣在朦朧的夜色下變得模糊而溫馨，隱約可見，藍衣的少年牽起白衣少年的手，二人在竹林之間漫步悠哉，勝似天人。
    ***
    天色漸亮。
    興許是日子過得太過悠閑，素來雞鳴之時就早已起床練劍的白九也逐漸變得慵懶起來，他習慣了靠在阿七的懷裏慢慢醒來，過著舒雅閑適的日子。
    而這一天，卻是一切事情的變數。
    睜開沉重的眸子，本該迷糊的腦袋卻一下子變得清明起來，下一瞬就已經在床間坐起，抓著白色的被單，在指縫間皺得幾乎變形。
    身側，沒有絲毫的溫度。
    阿七呢？縱使心中千萬般疑問，又抑或再著急擔憂，淡漠的性子卻還是使他平靜的想著也許阿七去練武，又或許去幹點別的事了，盡管，自從他們住進竹屋之後，就一直是相擁而醒的。翻身下床，小臉嚴肅地整理好自己的衣物，嗯，阿七喜歡幹幹淨淨的自己，不能邋邋遢遢的，要整理好才能出去找阿七。
    推開門，刺眼的陽光打在臉上，那抹紅光就這般逆著光進入自己的視線之間，溫暖如火卻怎樣都看不清晰。
    戰七的所有衣服都是深藍色或黑色的，隻有那一件衣服，鮮紅如血——禦賜戰袍。
    低低的嗓音恍惚地聞入耳間，忽遠忽近。“皇家政變逼急，邊域戰亂，民事不得安寧，阿九……我想，我還是放不下。”
    白九煞白了臉，腳邊也幾不可見的晃了一晃，小手抓住門框的竹節，咬著下唇穩住身影，戰七身側的包袱他就算想裝作沒看到都不可能。他知道……他知道阿七要說些什麼，可是……不是這樣的……
    “我……”戰七頓了一下，看著白九蒼白的臉色幾乎有些開不了口，卻狠的一咬牙逼著自己把話說出口。“我必須去，為了黎明百姓，這是……我畢生的心願。”白九也是戰七畢生的心願，為大家舍小家，就必須拋開兒女私情，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不是麼……可是後麵的話，卻怎麼也開不了口了。
    白九憋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細微的低，“阿七……可以帶我去麼。”就算心底明白幾乎完全不可能，卻瞪大了眼依舊開口。
    “抱歉……”戰七隻是低聲說了句道歉，眸間輾轉著一絲憂傷卻更是堅毅。
    白九鬆開下唇，臉色還是有些蒼白，卻輕呼了一口氣，淡漠的臉上有些僵硬的帶起一抹笑容，是那麼明媚的笑意，卻沉澱著那麼清晰的難過。“那，再聽我一曲，然後才出發，好不好。”
    “嗯。”
    ***
    琴聲洋溢著悲歡離合，彌漫著激昂鼓舞，那個纖瘦的白衣少年低垂著臉，表情依稀看不清楚，白潤的指尖波動，奏出述說的曲調，時而婉轉，時而高昂。
    一曲畢。
    戰七閉上眼，不敢再看，他怕他會忍不住留下來，他更怕直視阿九那張白淨的臉上浮現哀傷的麵容，不加停頓地拿起身側的包袱，轉過身。
    白九的眼眶泛紅，看著戰七的背影卻還是忍不住再問了一次。
    “你去意已決？”
    “縱使戰死沙場，戰某無怨無悔。”
    “戰七……白九將在此處一直撫琴侯你得勝歸來。”
    小竹林內竹葉瑟瑟作響，白衣少年望著身穿血紅戰袍那人的背影漸行漸遠。
    一直未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