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謐。
    沉寂到一種荒蕪的感覺。
    兩人對立而站，一言不發，風吹衣擺，葉舞袖動才有了半絲的生動。
    “說完了麼？”
    “說完了。”
    “那我走了。”聽完黃肉子的敘述，有些突如其來，有些心思絮亂，卻沒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戰七拂袖意欲走人。
    黃肉子沒有攔著，隻是斜眼看著戰七，語氣也開始變得冰冷而沉澱，“年輕人，過鋼可是易折。”
    離去的身形隻是頓了一頓，沒有再回話，徑自離去。
    黃肉子也沒有片刻遲疑，朝著反方向離去。
    沉寂。
    恍若什麼都未曾發生過。
    ***
    灰色的大理石麵台階。
    月光之下反襯出疊疊生輝的波動，一如戰七心頭那股莫名情緒的浮動。
    戰七坐在門前的石階上，低著頭，發梢遮住眸子沉暗的神色，背對著身後的黃花梨木雕門，門麵上細細鑿刻的是精致到完美的雕花紋路，華麗得讓人婉言。
    而門中，是白九的房間。
    或許，他還是熟睡之中。
    想起那人稍帶稚氣而安逸的睡顏，戰七的臉上才浮現一抹淺笑，眉目間的緊蹙也有了微微的鬆懈。
    幸好，黃肉子對自己說的那些事情，阿九都不知道。
    指骨分明的手掌揉了揉自己的頭發，黃肉子的話一直在腦中回蕩，與之相應的，更是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忘卻的場景，那漫天飛灑的紅花，刺目得耀眼，蒼白了整個世界。
    似乎每一次一遇上與自己有關的事情，阿九就會暴躁而情緒失控。
    他本是那般淡漠如霜的人兒。
    這些莫非都是血劍的邪性所驅使的麼？
    還是說，自己就是阿九內心深處的邪性……
    太弱了。
    果然是太弱了。
    黃肉子說阿九是自己的軟肋，其實自己才是阿九的軟肋吧……
    雙手交纏在一起，緊緊的握住，指尖蒼白到失去血色，心中的沉穩也是麵目全非。原來自己並沒有那般堅強，很害怕，害怕自己會成為阿九的累贅。若真是那樣，就算阿九不說，自己也會唾棄自己。
    微微的顫抖，因為後怕。
    淩穹天，就算拚了自己這條命，也不會讓你傷到阿九半分。
    再也不會，讓阿九失控了。
    情緒微微的平定下來，卻有一件月白蟬薄的衣衫披在了自己的肩上，衣袖緩緩滑下搭落在自己的腿側，在皎潔的月色下乍現一抹柔情。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除了阿九，還能有誰。
    糯糯的聲音，帶著半絲慵懶，“阿七，你怎麼還不睡？”
    白九在戰七的身側坐下，不顧透徹般純白色的衣衫會沾染上大石麵上灰塵。透徹的眸子帶著迷些許離地歪著頭看向戰七，像是在等著戰七的回答，孩子氣十足。
    衣衫薄如蟬翼，卻足夠的暖人心脾。
    探出一隻手，撫摸上白九因為才睡醒還有一些淩亂的黑發間，眸子不自禁的多了一分溫柔，“怎麼醒了？”
    算算時辰，也才寅時三刻。
    “是我吵醒你了麼？”語氣也是越發的溫和，之前陰鬱的神情在那雙幽暗的黑眸中一掃而空。
    白九盯著戰七，打量了半晌，終是沒看出什麼特別異樣，方才搖了搖頭，“阿七不開心麼？”
    對於戰七，白九一向是比任何事情都敏感。就算掩飾得再好，看不出什麼異樣，白九也能一眼就看出戰七心中的不安。
    不安。
    很不安。
    阿七的眼神在閃爍，深沉的眸子沒有往日的沉穩。
    是因為自己麼？
    白九的心也砰砰的跳動了起來，一下比一下跳得更快。
    不安是會傳染的。
    對著白九恍若清澈見底的眸子，戰七浮躁的情緒漸漸的一點點的安穩了下來。嘴角輕笑，人明明就在自己身邊，浮躁些什麼呢，如今最重要的事情，還是怎麼應對淩穹天。
    就算黃肉子放了話說是沒問題，可以自己的心中總是有一種隱隱的不安感。
    絕不可以掉以輕心。
    “我沒事，阿九想回蘇州了麼？”很是刻意的調開了話題。
    可偏偏白九吃這一套，眼睛眨了眨，染上縷縷歡欣的情緒，語調也開始上揚，“嗯，想回去了。阿七，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戰七看著幽暗的夜空，思緒仿若也被帶回了蘇州，歡笑的場麵曆曆在目。心情也不由得飛揚了起來，“事情結束了，我們就回去了。”
    “特產被我吃完了。”
    “沒事，我們路上在買一些其他的。”
    “小八他們會不會把府裏蜜餞吃光了？”
    “他們吃不了這麼多的，忘年不都是你吃完的麼。”
    “我想吃蘇州的清蒸鱸魚了。”
    “很快就回去了，想吃多少都有。”
    “還有薄荷膏。”
    “那個是夏天才有的吃的。”
    “雲片糕。”
    “嗯，都有的。”
    “大方糕也要。”
    ……
    ***
    夜深人靜。
    戰七與白九二人坐在石階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徹夜。
    心中的陰霾似乎都被一洗而空。
    最溫暖而舒心的事情。
    莫過於回家二字。